<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美篇号:1849013</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文 字:阿牛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照 片:网络</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名字之茧</b></p> <p class="ql-block"> 名字像一道与生俱来的符咒,我的发小范法,一生都在这两个字里打转。</p><p class="ql-block"> 他原不叫这个,只因幼时孱弱,夜啼惊风。故乡的老话讲,孩子太“贵气”,得取个贱名压一压。可他父母在泥土里捧着望子成龙的心,踌躇再三,择了“法”字——有章法,有方法,未来能有点名望。于是,“范法”成了他渡往人间的舟,也成了他一生最初的重茧。</p><p class="ql-block"> 我们一同在田埂上疯跑,在同一个教室听蝉鸣。他的名字在课堂上却是寂静的。老师们心照不宣,很少点他。那两个字悬在舌尖,像滚烫的芋头,吐不出,咽不下。他的少年,因而有了一种被名字赦免的、透明的安静。</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拥抱破局</b></p> <p class="ql-block"> 茧的第一次松动,发生在恋爱那年。见面时,女孩明眸皓齿,大大方方:“你好,我叫李薇。”轮到他,脸瞬间红透,嗫嚅半晌,才蚊蚋似地挤出:“范…范法。”空气凝固的刹那,那姑娘竟噗嗤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忽地向前,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就你了!”她说。那声音清亮,像劈开阴云的阳光。原来困住他的,或许从来不是那两个字,而是自己对它的畏怯。一个拥抱,竟比任何更名改运的仪式,都更有破除结界的力量。</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局中之困</b></p> <p class="ql-block"> 后来,他果真走上了父母期望的“正途”,当上了县教育局副局长。酒桌上,“范局、范局”的呼声此起彼伏,恭敬里总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的谐音趣味。他微笑着,颔首,应酬,在体制的齿轮里严谨运转。可我能看见,他微笑的眼底深处,有一片日渐荒芜的旷野。那名字带来的戏谑如影随形,而“副局长”的身份,是另一重更庞大、更无形的茧。仅三年,他便对我说:“看透了,没意思。”他想下海,做点实在的,自己说了算的事。</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新生之嘲</b></p> <p class="ql-block"> 他毅然转身,借了钱,开了间小公司,自任董事长。员工们“范董、范董”地喊着,他听着,眼角的皱纹里漾开踏实笑意。那是一种亲手创造价值的、挣脱框架的舒畅。</p><p class="ql-block"> 直到那次全体员工大会。一个新来的小伙,紧张之下,舌头打了结:“下面,请我们尊敬的……饭、饭桶……讲话!”全场死寂,旋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 </p><p class="ql-block"> 他坐在台上,笑容僵住。命运竟在此刻,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轮回玩笑——在他以为终于破茧成蝶、翱翔于自己天空时,一根来自旧日阴影的丝线,又将他一拽。</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破茧成“自”</b></p> <p class="ql-block"> 散会后,他独坐良久。暮色沉入玻璃。我推门进去,却看见他对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忽然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彻底释然、甚至带着几分顽皮的笑。</p><p class="ql-block"> “你看,”他说,“我这一生,好像都在跟这两个字较劲。它让我尴尬,让我躲藏,也让我被人记住。它像我的影子,我以前总想拼命甩掉它,逃到没有影子的光亮里。可现在忽然懂了——”</p><p class="ql-block">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它就是我的一部分。我逃不掉的,不是这个名字,而是那个曾因此羞愧、因此愤怒、因此不断想证明什么的自己。当我不再逃了,停下来,转过身,真正接纳这个带着滑稽烙印的、完整的我时,所有的戏谑和框范,反而瞬间失去了重量。”</p><p class="ql-block"> 我蓦然明了。名字是外界贴上的第一张标签,“范局”是体制给的定位,“范董”是商业世界的代码。我们一生都在与各种标签抗争,以为撕掉它们就能获得自由。而真正的破茧,并非挣脱名字的茧,也非打破社会的茧,而是觉醒于内在的茧——那颗认同外界评价、渴望被规训认可的心。</p><p class="ql-block"> 他半生辗转,从渴望名字带来名望,到被名望所困,再到亲手创造价值,最终在又一次的哄笑中触底反弹,完成的是一场深刻的“去认同”。他看透了:外界的声音永无休止,唯有内里的自我确立,方能带来真正的坦然。叫“范法”如何,叫“范局”如何,甚至被叫“饭桶”又如何?那都是“他”,却又都不是“他”的本质。</p><p class="ql-block">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一个完美响亮的称号,而在于你是否能用属于自己的腔调,回应每一次呼唤,无论那呼唤是尊重,还是玩笑。所谓成长,就是从活在别人的命名里,到最终,勇敢地、平静地,为自己的一切署名。</p><p class="ql-block"> 那晚风很轻。我们喝了许多茶,再没提那个插曲。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在他心里已经彻底“定”了。那不是对命运的顺从,而是在认清生活荒诞的真相后,依然选择热爱并主宰自己人生的、磅礴的定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