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馈赠》

廖晓

作者：廖晓

美篇号：1286338

南方的冬天总是暧昧的，像一杯温吞的茶，小寒节气过了，还像秋天般缠绵。我拆开好友从哈尔滨寄来的包裹时，窗外的银杏树正抖落最后几片黄叶，而遥远的北国，早已被皑皑白雪覆了头，连松花江畔的晨雾都凝成了霜花。

好友是个极简主义者，衣橱里永远只有黑白灰三色，逛街于他宛如苦刑。可这次去哈尔滨，他竟破天荒钻进中央大街的俄货店，笨拙地挑选着那些陌生的商品。包裹里的大列巴是一个巨型沉甸甸的面包，足足1.5㎏，裹着特色环保袋，袋上印着西伯利亚白桦林的图案，仿佛把北方的森林气息也一并寄来；红肠被真空塑封，泛着琥珀色的油光，蒜香透过包装纸隐隐渗出，勾起舌尖的馋意；四盒不同画面的巧克力则规规矩矩躺在铁盒里，锡纸包裹着方正的甜蜜，每一块都印着套娃或雪橇犬的浮雕，精致得让人不忍下口。

他在微信里留言："上午没药效，勉强在俄罗斯特产店买了一些特产寄给你。本想还买一个套娃，但400元的标价让我放弃了——这不是套娃，是套路！"他就是这么一个实诚的人，连放弃都带着理直气壮的幽默，好在没买套娃，家里摆着一个呢。

此刻，我仿佛看见他站在零下二十度的街头，哈气成霜，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晶，却兴致勃勃地给每样东西"安利"，仿佛它们不是食物，而是他亲自从北国冰原上摘来的星星，连包装袋上的俄文都成了神秘的咒语。

南方的厨房里，我烤着列巴，粗粝的面包在热力中苏醒，麦香混着奶酪味，竟真有几分北方的豪迈。切开烤箱出来的红肠，蒜香扑鼻，再配上一点红酒，这个组合"绝配"，葡萄酒虽没有伏尔加和二锅头浓烈，但对于不胜酒力的我而言，足矣。突然间，我突然明白了他为何破例，这哪里是购物？这是把北方的雪、北方的风、北方人那种直愣愣的热乎劲儿，都切片、塑封，跨越三千公里，投递到了潮湿的南方。

铁盒里的巧克力，我准备留了两盒到除夕。当烟花在窗外炸响时，再品尝这些纯可可脂制成的甜点，甜度浓郁却丝滑细腻，每一块都裹着北国特有的醇厚与温暖，像极了松花江畔冬夜里飘散的热气。

恍惚间，我似乎嗅到了松花江畔的冷冽，感受到了好友站在雪地里，哈着白气认真购物时嘴角上扬的温度。那温度，足以融化南方的阴冷潮湿，让这个冬天有了北方的诗意，连窗外的银杏落叶都成了北国雪花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