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月散文❄家乡美食之山珍蛾子炖土鸡：柴汶河畔的暖色诗行

汐月居

　

梦若琉璃碎镜中，史如烟霭散苍穹。

昔时灯火皆成雾，唯剩潮声叩旧栊。

　　我的老家在汶河支流柴汶河北岸，徂徕山南。那个桃花源般的村子依河而建，它和那片被山水环抱的土地是我童年最温暖的襁褓。每当霜花开始凝结在河堤枯草，祖母就开始时不时的给我们做这道美味异常的美食———徂徕山蛾子炖土鸡。

徂徕山在泰山东南方向，站在泰山天街，天气晴朗的时候就能看到徂徕山。徂徕山矗立在故乡小村庄的北边，它东西横亘连绵起伏松林繁茂，徂徕山蛾子就是这座山带来的独特且独有的山珍。

我的祖母虽然只认识自己的名字，却有一双能读懂山野的慧眼和一双能做出无数家乡美味的手。她脑后总梳着一个簪着银簪的发髻，我一直记得那银簪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就像她眼底的笑意。她常穿自己做的蓝布斜襟上衣，黑裤子，春秋冬季的裤脚总是用布带子缠着，既挡风又利落。祖母的这身装扮，在八十年代的柴汶河畔是祖母这一代人再平常不过的着装风景。在老家的我总爱赤脚踩在柴汶河滩细腻的沙滩和溜溜圆的鹅卵石上，祖母就用她粗糙却温暖的掌心抚平我脚底的沙粒，拉着我的手走在故乡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的美好时光里。她手掌粗糙干活麻利且异常勤快，家里家外收拾的干净利索，她做的每一道美食都藏着故乡山野河流的醇厚气息。

记得那时祖母院里一年四季都养着一大群鸡鸭鹅，院子里的大公鸡芦花鸡满院子"咯咯"叫着啄食玉米粒，鹅鸭会自己去汶河里觅食游戏。而我会常常偷偷的把祖母给我的桃酥或者饼干用手揉碎撒给鸡吃，然后蹲在院里看它们扑棱着翅膀追逐我撒出的桃酥饼干渣。待它们成为祖母铁锅里的主角的时候，它便与山珍蛾子的魂魄在时光里交融低语，相互成就炖煮成一锅暖融融的山珍美味——徂徕山蛾子炖土鸡。当我低头大快朵颐的时候，这些味道也会随着我一下下的咀嚼深深镌刻进我对故乡美食的记忆中，变成一道道家乡美食食谱留存心间。

祖母的手虽不会写字，却能将山野的馈赠变成琳琅满目的美食——那山珍蛾子炖土鸡，那用柴汶河的小白条和渤海的白绫咸鱼煎炸成的美食，炒的卤的煮的汆的一锅锅荤素搭配的佳肴，田间地头的野菜做的包子等等都能在祖母的灶台上飘香，这些都是祖母为我们精心准备的家庭盛宴。可是那时候我太小了，只记吃没有记住祖母做美食的方法，十分遗憾！遗憾现在吃不到祖母做的美食，不遗憾曾经跟在祖母身边吃足了她做的美食，祖母把她的手艺传给了叔叔姑姑们，如今我更要努力去学会做这道美味佳肴，以慰藉乡愁！

只记得祖母说过，这道美食要文火慢煮，蛾子才能吸足鸡汤变的绵软好吃。文火慢煮既是祖母山珍蛾子炖土鸡的方法，也是祖母对家人挥洒的最温柔的笔触。她能将山珍蛾子的紧实炖成绵软的云朵，把土鸡的丰腴煨成蜜糖般的醇厚。记忆中她灶台前用铲子挥出的一下下，恰似春风拂过徂徕山的松枝都在为山珍储蓄生长的能量。当金黄的油星在鸡汤表面绽开时，整个厨房都成了暖色调的油画，永远留在我的眼中。我常常踮脚够灶台上的油盐罐玩，祖母便用胳膊揽住我，在柴火噼啪声中讲"山精鬼怪"的故事给我听。灶膛的火光在她眼角的皱纹里跳舞，像撒了一把温暖的星子，映得黝黑的土墙都泛着红晕，依偎在她身边的我是她眼中最亮的星辰。阳光走进厨房门穿过梳着发髻的祖母，把祖母和我的身影定格在阳光在灶台前织成的金色的网中。当蛾子混合土鸡的独特香味飘出铁锅，我的口水就会咕嘟嘟往外冒，我知道美味佳肴马上出锅了。每次蛾子炖土鸡里面的鸡翅和部分鸡腿都是我的，祖母说吃鸡翅飞的远吃鸡腿跑得快，每次没上桌前我就吃的肚圆，祖母守着灶台我守着祖母，从小就被祖母做的美食喂养的味蕾出众。就算我偷食时鼻尖沾上的油星，我觉得那也能成为祖母眼里最亮的星。

时光深处，当祖母用心做出的这道美食出锅的时候，热气裹挟着香气氤氲在饭屋里。每每这个时候我总是感觉自己站在云里雾里一般，来来往往端饭的姑姑的脸我都看不到，我觉得连窗外的西北风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灶台边的暖意。记得有一次我一手端碗一手手里攥着鸡翅啃着，急着跑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祖母放在灶台上的材料包，这个材料包里面有很多种香料，是祖母每次做美食必须要用到的宝贝。祖母不但没有责备我，反而说让我慢点跑，然后她就蹲下一粒一粒去捡拾洒落在地上的各种香料。其实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祖母从来不会责备我，所以不管我干啥“坏事”的时候我从不害怕也从不心虚，因为我知道她的笑容和怀抱非常温暖，能融化我所有调皮捣蛋淘气时的棱棱角角。

今日南太行我家灶台前，我学着祖母的样子，将山珍蛾子与土鸡一同炖煮去做家乡美食——蛾子炖土鸡。

蛾子是去年寒衣节祭祖的时候特意去泰安良庄大集上买的，因为这种山珍只有徂徕山有。我买了两种蛾子，今天吃的是松蛾子，一种只长在徂徕山松树下的山珍。昨天晚上就泡上水了，今天上午洗了有二十几遍才清洗干净，鸡是超市专门买的切好的土鸡腿。半个月前做过一次，用的是另一品种的蛾子。自己就感觉自己做的一点都不好吃 ，除了蛾子有点本味，其他一点这道故乡美食的滋味都没有。后来问了四姑怎么做，今天又试一下做这道山珍蛾子炖土鸡，感觉味道还不错。

用的油是五姑专门给我榨的老家的花生油，花生油热后把姜片炒黄，放冰糖炒糖色，放沥干水的土鸡炒黄鸡皮，放花椒大料白芷桂皮香叶料酒等翻炒出香味，放入山珍蛾子，加开水没过食材，大火烧开后文火慢煨。当蛾子特有的香气漫溢出锅，翻炒间我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那熟悉的味道，像一缕轻烟，飘散在记忆的深处，让我不禁又想起我亲爱的祖母，想起她那双半裹的小脚，在这个季节里会踩在柴汶河畔的冻土上，每一步踏出的都是对生活的坚韧；想起她脑后那簪着银簪的发髻，在清冷的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映着灶膛里的温暖；想起她穿着的蓝布斜襟棉上衣与缠着布带子的黑棉裤，朴素中透出的是岁月的从容。

"妈妈，这蛾子的味道可真香！" 老大路过厨房，一句话让我回过神，冒着香气的铁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我揭开锅盖，用筷子夹起一块蛾子肉放进嘴里尝味道咸淡。我尝了一口，确实，山珍蛾子特别的特有的鲜香在舌尖绽放，仿佛带着徂徕山松林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饭桌上，正在减重的老大说自己吃撑了，只说蛾子好吃，说鸡肉略显硬，其实我做的这道山珍蛾子炖土鸡的整体味道还是不怎么地道。请教四姑的时候我给我四姑说下次回老家，你做的时候，我就拍下视频记住做法，一定学会做这道山珍蛾子炖土鸡。

吃着饭，想起去年寒衣节回老家祭奠祖父祖母的时候，两次吃蛾子炖土鸡的场景。

寒衣节前一天到达泰安后，晚上三叔在六姑家表弟开的泰山小鲜羊饭店热情款待我们。席间，六姑问想吃什么菜，三叔和我们一致开口点了这道徂徕山山珍蛾子炖土鸡。当那熟悉的滋味在舌尖绽放，我瞬间确定，这就是故乡的味道。肉质鲜嫩，汤汁浓郁醇厚，每一口都饱含着来自徂徕山山野的精华与故乡的温度，连汤带肉带蛾子一下子吃了好几小碗。老大知道我喜欢吃蛾子，专门捡蛾子盛在我碗里。

祭祖当天，主祭的二叔二婶中午又在良庄老厨子饭店点了这道美食。满满一大盆蛾子炖土鸡端上桌，香气扑鼻而来。馋的流口水，蛾子肉吸满鸡汤细腻滑溜软糯有嚼劲，本地大公鸡鸡肉紧实弹牙入味，汤汁浓稠透亮，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在座的三个姑姑和二叔二婶及我和老大都纷纷称赞："这味道和咱娘（我奶）做的一模一样！"

唉，那为何我总也做不出家乡的味道呢？许是要想吃地地道道的美食，都应该去发源地才能品尝到它们的绝美！？许是故乡那片被山水环抱的土地才是这道美食的灵魂所在？是啊，因为那里有落在时光深处的祖母在良庄大集上精心挑选的山珍蛾子，有柴汶河水浇灌出的蔬菜粮食，有院里祖母喂养的大公鸡和芦花鸡和它们"咯咯"叫着啄食玉米粒的欢快，更有祖母用一生熬煮出的文明密码，和将山野、河流、土地的馈赠变成的琳琅满目的美食食谱。

嘴里嚼着山珍蛾子，我突然明白：没有千万个祖母灶台上飘香的记忆，人便如失根的浮萍，在时光长河中漂泊无依；没有这样的烟火传承，家便如褪色的画卷，徒留空白的怅惘；没有千万个家庭用一生熬煮的文明密码，国便真的成为没有历史的空城，只剩冰冷的砖石堆砌。

历史从来不只是史册上的铅字，而是这碗山珍蛾子铸就的美食汤里沉浮着的乡愁，是祖母掀开锅盖时，那团滚烫的雾气扑上面庞的暖意，是千万个祖母用一生熬煮的文明之光，让这味道变的温暖而恒久。就是这光芒，照亮了有我和祖母在的八十年代柴汶河畔的每一个清晨，也指引着我穿越时光的迷雾，寻找灵魂的归处——那里，有祖母的笑和温暖的怀抱，有童年的歌和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伙伴，有山野河水的馈赠，有那唯有在发源地才能品到的地地道道的故乡味道，更有祖母那双半裹的小脚，一步步踏出的爱我的条条历史轨迹。

如今透过城市的玻璃窗看着窗外的花草树木，我仍能听见祖母用山珍蛾子炖土鸡的铁锅里咕嘟冒泡的声响，那是时光最古老的留声机，把祖母灶台边的童谣唱给我来听……

回忆如漫天星辰，是指引你回望时不断前进的路标，这也是我绕过山河错落，才找到的人间烟火。极目不见故土，抬头却是同一片星空‌。童年在汶河北岸小村子里抬头数过的流星，与敦煌壁画里飞天衣袂卷起的星尘，同属一个银河。回忆如史册，它们如漫天繁星，会永远在你抬头时那片未曾更改的夜空里明朗闪烁。

忆若空笺无墨痕，如国断史失乾坤。

灵魂未载往昔舟，岁月空留断简秋。

心田不种春之梦，故土难寻旧时门。

一页华章终褪色，千秋故事始成休。

人似荒原无蝶舞，如家长夜缺辰星。

昔时花雨皆成烬，恐剩风吟过废丘。

网络资料：

徂徕山的“蛾子”其实是泰山松莪（松蘑）的别称，这种野生菌可是山珍中的珍品！它只在泰山、徂徕山一带的松林里生长，尤其喜欢湿润的环境，每年夏秋雨后最肥美。

为什么这么特别？

‌稀有性‌：只在特定松林生长，泰山、徂徕山一带是它的主产区。

‌营养价值‌：传说能辅助降糖、抗癌，还耐核污染，是真正的“山中珍宝”。

‌吃法讲究‌：用老鸡、五花肉炖煮，出锅撒把青蒜，香气能让人念念不忘。

想尝鲜的话，记得挑对季节去泰山、去徂徕山转转，这山珍美味一定不负你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