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塬上的雪

大漠绿洲

　　那时，我住在一个被称为“塬上”的地方。周围是大片大片的苹果林，苹果早被人们收进地窖贮存了。大雪降临，满目的琼枝玉树。

　　一条窄窄的山路在冬的挤压下蛇形匍匐，穿过林子、山庄艰难地向山顶蜿蜒。听不到溪流潺潺，小河封冻了，河里的石头散漫地守在那里。

　　大雪从天边蜂拥而来，又向更远的地方铺陈开去。仿佛天女散花，很快就覆盖了广阔的山川。附近的村子里，升腾的炊烟、朴素的民房、低矮的篱笆墙、间或传来的鸡犬声，都掩映在迷离的大雪之中。

　　偶尔会从村子里传来哀婉深沉的大秦腔，鞭笞着人心。伴随着唢呐的苦音，让人不寒而栗。有人说秦腔是吼出来的，我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间、什么情况下响起。

　　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那声音就缥缥缈缈地来到耳边，像是在传递着生与死的惜别、聚和散的牵念。在严寒的冬日，那缠绵悱恻、抑扬顿挫的唱腔总是能够触到灵魂，躲也躲不开。

　　被寒冬冻透的黄土高坡，最终皴裂成千沟万壑，袒露在人们面前。它累累伤痕，有着看得见的血迹和看不见的疼痛。而祖辈们传唱下来的大秦腔，又把整个冬天烘托得愈加寒冷、凛冽和悲壮。

　　生活在塬上的人们却无畏无惧，他们是这片土地上的灵与肉、骨与血。他们忠实于一方水土，勤劳耕作、播种希望。在这里，你能看到有一种精神扎根于厚重的土壤，你能看到所有的力量正集结起来，改变着贫瘠的家园。

　　多少年过去，我不曾忘记过黄土高坡。我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塬上的冬，想起夹杂着雪花飘来的大秦腔，想起雪地上负重前行的父老乡亲。瑞雪丰年，我仿佛看见那片土地上，播下的种子已经破土，无数的梦想正顶风冒雪倔强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