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栗郭记</p><p class="ql-block"> 有一种离去,让山河动容</p><p class="ql-block"> 四十多年的时光,足以让许多记忆模糊,让许多往事尘封。然而,在山西省乡宁县,一个名字却随着岁月的流逝愈发清晰,一种精神在时代的变迁中愈发璀璨。</p><p class="ql-block"> 他,就是辛吉明同志。</p><p class="ql-block"> 1983年8月9日,“县委组织部原部长、纪委筹备组副组长辛吉明同志,因病逝世,享年47岁。”噩耗传来,全县震惊。那一天,天色阴沉如铁,俄而大雨倾盆,敲打着鄂河两岸的黄土崖壁。老人们喃喃自语:“老天爷,也在为一个好人落泪啊。”</p><p class="ql-block"> 县委大院里,有人摘下眼镜,久久擦拭;田间地头,老农放下锄头,对着坡水头方向深深磕下烟锅;街头巷尾,相识不相识的人们,传递着这个令人心碎的消息。一位与他共事多年的老干部红着眼圈说:“吉明走了,咱乡宁少了一股顶天的正气,少了一盏照路的心灯。”</p><p class="ql-block"> 四十七岁,正值壮年,生命戛然而止。他没有留下豪宅大院,没有为子女安排“铁饭碗”,甚至临终时,家中还欠着一笔债务。他留下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涤卡中山装,一辆骑了十几年的旧自行车,一张布满裂纹的办公桌玻璃板,以及塞满案卷和廉价烟叶的抽屉。</p><p class="ql-block"> 然而,正是这位看似“一无所有”的共产党员,用他短暂而炽热的一生,在吕梁山的褶皱深处,在乡宁人民的心中,竖起了一座无形的丰碑,燃起了一束永不熄灭的精神之光。</p><p class="ql-block"> 今天,就让我们一同走近辛吉明,去探寻这束光的源头,去丈量这座丰碑的高度,去感悟一个共产党人所能达到的生命宽度与精神海拔。</p><p class="ql-block"> <b>一、红色血脉——初心的萌芽与铸炼</b></p><p class="ql-block"><b> <span class="ql-cursor"></span></b>(一)战火窑洞里的家国课堂</p><p class="ql-block"> 辛吉明的精神底色,并非源于书本上的理论说教,而是熏染自抗日烽火中那孔朴素的农家窑洞,启蒙于父亲那负重前行的背影。</p><p class="ql-block"> 1936年1月,辛吉明出生在乡宁县双鹤乡坡水头村一户普通农家。他的童年,与中华民族最危难的岁月重叠。1938年,山西新军政治保卫二支队(后改编为213旅)战地医院,在寻找隐蔽之所时,选中了地势险要、民风淳朴的坡水头村。</p><p class="ql-block"> 抉择,摆在了每家每户面前。辛吉明的父亲辛起发,这位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的农民,做出了全家乃至儿子一生最重要的决定:无条件腾出祖辈居住的整座院落、数孔窑洞,供医院使用。这不是简单的“借住”。这意味着全家老小要挤进堆放农具杂物的狭小边窑,意味着要拆掉刚刚修缮好的牲口棚以扩大收治空间。母亲望着贴了新窗花、承载着家族记忆的正窑,眼中流露出不舍与担忧。父亲的话语却像夯土一样实在,回荡在窑洞里:“鬼子在咱中国地上杀人放火,八路军是替咱老百姓拼命的。人家连命都能豁出去,咱腾几间房、受点挤,算个啥?没有国,哪有这个家?”</p><p class="ql-block"> 这句朴素至极的道理,如同第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当时年仅两岁的辛吉明懵懂的心田。“舍小家,为大家”的集体主义抉择,从此成为他人生最早、最生动的政治启蒙课。医院进驻后,辛家院、沈家院、董家院构成了独特的“品”字形布局,成了战时救死扶伤的“生命方舟”。上院指挥调度,下院救治伤员,暗洞连通以备转移。年仅四五岁的辛吉明,穿梭其间,所见是医护人员彻夜不息的忙碌,所闻是伤员坚韧的呻吟与感激的话语。一种关于牺牲、奉献、军民鱼水情的直观认知,悄然形成。</p><p class="ql-block"> (二)风雪驮炭路上的“信义”丰碑</p><p class="ql-block"> 如果说腾房展现的是抉择的勇气,那么接下来辛起发所做的,则诠释了何为“一诺千金”的信义与坚韧。</p><p class="ql-block"> 战地医院的运转,离不开取暖的煤炭。而坡水头周边无煤,最近的煤窑也在三四十里外的崎岖山路上,运输全靠牲口驮运。寒冬腊月,朔风凛冽,滴水成冰。辛起发主动揽下了这项最苦、最险的任务。他牵着自家那头老骡子,天不亮就出发,顶风冒雪,在布满碎石荆棘的陡峭山路上往返跋涉。一路上不仅要忍受彻骨严寒,还要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敌情。</p><p class="ql-block"> 一天半夜,辛起发才一瘸一拐地回到家。妻子问他脚怎么了,他只说抬驮子时没注意。妻子帮他脱鞋,却发现袜子和脚上的伤口冻粘在一起,成了硬邦邦的血块。她心疼得直掉眼泪,用剪刀小心剪开袜子,用温水棉花慢慢浸润,才将粘着皮肉的袜茬剥离。战地医院的护士闻讯赶来,为他清洗、上药、包扎,并叮嘱他必须休息三五天。然而,后半夜,牲口圈里又响起了他拌草料的沙沙声。天未亮,铃铛声再次响起,那个背影又倔强地没入风雪之中。</p><p class="ql-block"> 他运炭,坚持只收取成本价,不肯要一分钱运费。在医院首长的再三劝说下,他才勉强收下少许酬劳。直到1939年底医院安全撤离,他始终坚守着这份无声的承诺。后来,他用这笔微薄的收入,加上自家积蓄,在院里盖起了三间厅厦。房子落成那天,他在新房梁上郑重地挂了一小块红布。每当有人问起这房子的来历,他总是挺直腰板,声音洪亮而自豪地说:“这是共产党给我修的!”——没有半分炫耀,只有发自肺腑的感激与荣耀。</p><p class="ql-block"> 这份“受恩必铭记,得利知来源”的厚重信义,通过父亲躬身垂范的背影和朗朗话语,如涓涓细流,日夜不息地流淌进少年辛吉明的血液里,塑造了他最初的是非观、恩义观和对党的朴素情感。</p><p class="ql-block"> (三)“小交通员”的初次担当</p><p class="ql-block"> 环境的熏陶,也激发了早慧的辛吉明参与其中的渴望。由于辛家是可靠的“堡垒户”,一些非核心的简易通知或口信,有时会交给年龄稍长的辛家孩子传递。年仅四五岁的辛吉明,就曾多次跟着姐姐或叔伯,以走亲戚、挖野菜为掩护,往来于邻近村落。</p><p class="ql-block"> 任务虽小,意义却重。长辈们“千万莫对人言”的郑重叮嘱,让他第一次懂得了“纪律”与“信任”的分量;成功将折好的小纸条送到指定地点后,一位伤员叔叔用草梗为他编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蚂蚱”作为奖励。这枚粗糙的“草蚂蚱”,他珍藏了许久,那是他关于“责任”、“贡献”与“被认可”最初的可触记忆,是他心中“革命”二字最早的可视化奖章。</p><p class="ql-block"> 战地医院虽然只驻扎了一年多,但其带来的影响却深远持久。进步思想如星星之火,点燃了坡水头村的革命热情。辛起发的言传身教,战火中的所见所闻,共同构成了辛吉明人生最早的“红色课堂”。忠诚、奉献、守信、担当的基因,自此深植于他的血脉之中。这颗在烽火中萌芽的初心,注定将在未来的岁月里,生长为支撑他一生巍然屹立的精神主干。</p><p class="ql-block"> <b>二、寒窗星火——“二先生”的修身砺志之路</b></p><p class="ql-block"> (一)崎岖求学路和煤油灯下的坚守</p><p class="ql-block"> 走出烽火岁月,辛吉明的人生轨迹,沿着“耕读传家”的古训,在贫寒与坚韧中缓缓铺展。坡水头村小,没有学堂,他直到九岁才得以到五里外的西卜头村读小学。每天往返十里山路,风雨无阻。夜晚,在冒着黑烟的煤油灯下,他如饥似渴地吮吸知识,铅笔头写到秃短,石笔尖磨至叹息。那专注的眼神,比灯焰还要明亮。</p><p class="ql-block"> 十三岁,他以全学区第一的成绩,考入三十里外的乡宁县第二完校(七郎庙完校)。求学条件极为艰苦:每周六下午,徒步三十里山路回家背干粮——多是杂粮窝头和咸菜;周日下午,再负重返校。睡的是麦草铺地的大通铺,喝的是清可见底的稀米汤。然而,物质的匮乏,反激发出他惊人的求知欲和韧性。新课本为他打开了广阔的世界,他“发愤忘食,乐以忘忧”,将全部精力与热情倾注于学习。书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见证着他的不懈思考;面对难题,他非钻研透彻不可。成绩,始终名列前茅。 </p><p class="ql-block"> (二)“二先生”之名的仁爱初显</p><p class="ql-block"> 辛吉明的出众,不仅在于成绩,他天性热忱,乐于助人。晚自习时,他总被同学团团围住请教难题。他从不厌烦,总是耐心讲解,直到对方豁然开朗。久而久之,老师发现这位学生对同学的吸引力甚至超过了老师,于是郑重宣布:晚自习由辛吉明协助辅导全班。同学们欢呼雀跃,亲切地称他为“二老师”、“二先生”。</p><p class="ql-block"> “二先生”之名,不仅源于学识,更源于品德。班里曾有一位同学因家庭突遭变故而面临辍学。辛吉明得知后,没有声张,而是默默发动几个要好的伙伴,大家每天从自己本就不多的口粮中,省出一小块窝头或菜团,凑在一起接济那位同学。同时,他们轮流帮其补上落下的功课。这件事,他从未向老师提及,直到多年后,那位已成为人民教师的同学含泪诉说,才为人所知。他的班主任、后来蒙受其恩的丁希荣老师曾感慨道:“吉明那时就不只是个成绩好的学生,他心中有团火,总想着照亮别人,温暖别人。‘二先生’是同学们对他品德和学识的双重认可。”这份少年时期便自然流露的“仁爱”与“担当”,正是他日后成为人民公仆最坚实的人格基石。</p><p class="ql-block"> (三)师范淬炼的精神苦修与风骨孕育</p><p class="ql-block"> 1952年,辛吉明考入临汾师范学校。从深山来到地区首府,城市繁华,他却心无旁骛。他牢记父亲“不和人家比吃穿,要比就比学问”的嘱咐,将全部精力投入学业。他深知基础差异,唯以勤补拙。上课最早到,下课最迟走,周末与阅览室为伴。第一学期,他便以总成绩第一,让所有人对这个“山里娃”刮目相看。</p><p class="ql-block"> 他对书法的痴迷与苦练,尤为突出。他认为:“字要端正,心先要正。一笔一划,皆不可苟且。”清晨背诵古文,晚间熄灯后还就着走廊灯光练字,这成为他的日常功课。这种将艺术修养与道德修为紧密结合的自觉,在当时实属难得。他的小楷工整俊秀,法度严谨,后来享誉乡宁,乡宁县委、县革委的门牌、通告、布告等均由他书写,乃至有“古有颜真卿,今有辛吉明,书法数晋南,无敌乡宁城”的民谚。人们赞其字“有风骨”,而这“风骨”,正是其刚正人格的外化与投射。</p><p class="ql-block"> 临毕业时,班主任找这位品学兼优的寒门学子谈话,关切其困难。辛吉明沉默片刻,郑重回答:“老师,我没有什么困难。家里再苦,供我读到师范毕业,已是天大的恩情。现在,该是我回报的时候了。我希望能回到乡宁,回到山里,让更多像我当初一样想读书的孩子,有书读,有出路。”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份扎根乡土、反哺桑梓的赤子初心。这份初心,从他走出师范校门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改变过。</p> <p class="ql-block"> <b>三、砥柱中流——于时代激流中坚守正义等高线</b></p><p class="ql-block"> (一)从三尺讲台到“刀尖”岗位</p><p class="ql-block"> 师范毕业后,辛吉明先后在光华、西坡等学校任教并担任校长。他理论结合实践,教学成果突出,很快被调入县人委办公室。凭借着卓越的学识、实干精神与天生组织才能,他迅速成长。28岁当选县委委员,30岁任人事局长,随后历任县保卫组副组长、公安局长、组织部长、纪委筹备组副组长。每一步晋升,都伴随着更重的责任和更严峻的考验。他就像一颗经过淬炼的星辰,因其纯粹、坚毅与担当,在时代需要时,必然被推向风口浪尖。</p><p class="ql-block"> (二)保卫组岁月的火山口上执掌天平</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百废待兴,拨乱反正成为压倒一切的任务。县里成立保卫组,统管公、检、法工作,实际重担落在了副组长辛吉明肩上。这无疑是一个“火山口”:积案如山,派性对立严重,历史遗留问题盘根错节,说情、施压、威胁甚至恐吓信接踵而至。</p><p class="ql-block"> 上任第一天,景象触目惊心。办公室被上百名访民包围。有拄拐杖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背着幼子泪流满面的妇女,有手持血书跪地喊冤的汉子,也有肢体残缺、目光呆滞的受害者……哭诉声、控诉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辛吉明强忍心中震撼与悲痛,收下一份份诉状,对大家郑重承诺:“请大家放心!我们决不放过一个坏人,也决不冤枉一个好人!一定调查清楚,给大家一个公正交代!”语气里的坚定,像寒冬里的一团火。</p><p class="ql-block"> 承诺易,践行难。他面对的,不仅是案卷的海洋,更是复杂的人心与仍未散尽的硝烟。有人夜间将恐吓信塞进他宿舍门缝;有人托关系、带着礼品上门,希望“高抬贵手”;更有甚者,散布谣言,企图污蔑他办案不公。面对这些,辛吉明的选择清晰而决绝:将恐吓信直接上交组织,表明心迹;对说情者一律严词拒绝,礼品原封退回;用更加公开、严谨、细致的调查和更快速的结案,来粉碎一切谣言。</p><p class="ql-block"> 他在全体工作人员会上,声音铿锵,掷地有声:“我们坐在这里,手里握着的是人民的信任,是党的原则!谁要是想在这里搞歪门邪道,趁早死了这条心!我辛吉明只有一个标准:事实和法律!天王老子来说情也不行!”这份在巨大压力下的孤勇与定力,震慑了歪风,稳住了阵脚,也赢得了绝大多数干部群众的真心敬畏。</p><p class="ql-block"> 超负荷的工作,改变了他的生活。他学会了吸烟,最初是为在乡下调查时驱虫,后来成了深夜伏案提神的无奈依靠。他的抽屉里,除了案卷,就是廉价的烟叶和卷烟纸。困倦不堪时,一支自卷的旱烟,便是他唯一的“奢侈”。手指因日夜书写,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他早出晚归,三餐不定,胃痛肝痛已是常事,疼得厉害时,就用桌角或搪瓷缸顶住腹部,继续工作。同事们心疼他,有时悄悄放包好烟在他桌上,他发现后,总会按价付钱,或者下次用更好的烟回请。他说:“大家都不宽裕,心意我领了,但便宜不能占。”清廉的界限,在细微处亦恪守不渝。</p><p class="ql-block"> 在他身先士卒的带领下,保卫组上下同心,年底结案率超过百分之七十,极大稳定了全县局面,促进了各项工作走向正轨。群众由衷称赞:“保卫组为咱乡宁百姓,点燃了一片星空!”</p><p class="ql-block"> (三)铁腕柔情的平反冤狱与尊师重道</p><p class="ql-block"> 1973年,公安局恢复,他任局长;1975年,任组织部长,后又兼任落实政策办公室主任。这又是一项时间跨度长(从建国初期到文革)、涉及面广、关系数千人政治生命与家庭福祉的浩大工程。他再次开启“拼命三郎”模式。</p><p class="ql-block"> 他办公室的灯光,常亮至凌晨。他亲自翻阅堆积如山的申诉材料,核实每一个关键证据。对于年代久远、证据缺失的复杂案件,他从不轻率结论,而是反复走访,多方求证。他曾为核实一位老教师1957年某句是否构成“右派言论”,连续走访了七位当年的知情者。有人劝他:“部长,有些事差不多就行了,上面也没要求百分之百。”他指着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的自书座右铭,严肃地说:“九成九不行,一定要十成!对我们,这是一项工作;对当事人,那是一辈子,是一个家庭的命运!”</p><p class="ql-block"> 正是这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与负责,让他主持平反的案子,件件经得起历史检验,温暖了无数颗曾经冰冷绝望的心。</p><p class="ql-block"> 其中,为恩师丁希荣平反一事,尤为感人,也集中体现了他重情重义、尊师重道的品格。丁希荣是他完校时的恩师,文革前任光华完校校长,是解放前参加工作的老干部。文革中因家庭成分问题受到冲击,被开除公职。平反政策下来后,丁老师深知学生辛吉明已是组织部长兼落实政策办公室主任,但生怕连累学生,始终未去求助。眼看其他人都陆续落实了政策,丁老师的学生贾平安看不过去,找到辛吉明说明了情况。</p><p class="ql-block"> 次日,辛吉明特意在办公室门口等候,将丁老师搀扶进来。当白发苍苍、老泪纵横的恩师讲述多年冤屈时,辛吉明眼圈发红,起身向老师深深鞠了一躬,歉疚地说:“老师,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让您受苦了,学生对不住您!”随后,他亲自带队调查,写出了有血有泪的专题报告,不仅为丁老师一人,更为全县教育系统一大批受迫害的知识分子和老干部,争得了公正的待遇。</p><p class="ql-block"> 他的学生贾平安在《追忆廉吏辛吉明》一诗中,真实记录了这一幕:“劫后重谒辛部长……部长穿着黑布鞋,浅灰涤卡中山装……怕多打扰入本题,谈及恩师丁希荣。听我叙述显震惊,表明他不知实情。次日我陪丁老去,部长肃立门口等。搀扶老师椅子上,躬身一礼坐膝旁。平素俨然是部长,师前执礼仍晚生……回眸一瞥办公桌,玻璃板压座右铭:上句‘九成九不行’,下句‘一定要十成’……清清白白百姓官,实实在在座右铭……身居要职不跋扈,手握重权不嚣张。为民竭诚为党忠,一身正气梦不惊。”权力,从未扭曲他心中关于公正、关于师道、关于情义的等高线。</p><p class="ql-block"> 他的“权”,是为民请命之权,是彰善瘅恶之权,是守护世间公道之权。</p> <p class="ql-block"> <b>四、大公无私——“无情”面具下的至深情怀</b></p><p class="ql-block"> (一)严束至亲的一种更深沉的爱</p><p class="ql-block"> 辛吉明对自身及家人的“不近人情”,在乡宁几乎尽人皆知。而这种“无情”的背后,是他对党性原则的极端坚守,是对社会公平的深刻维护,也是一种对子女更为深远和严厉的慈爱。</p><p class="ql-block"> 1974年,长子辛和平高中毕业返乡。当时高校实行“推荐选拔”,公社书记和大队支书部,力荐其作为工农兵学员上大学。这在当时,是跳出“农门”、端上“铁饭碗”的黄金机会。辛和平兴奋地将好消息告诉时任公安局长的父亲。辛吉明听后,心平气和却不容置疑地说:“和平,这学你不能上。你看咱大队咱公社,和你条件差不多的娃娃有二三十个,为啥单推荐你?还不是冲着我这个局长。咱要和村里娃争这个名额,我这共产党的局长就白当了。我建议你去参军,部队是大熔炉,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辛和平理解了父亲,光荣入伍。送别时,父亲向他竖起了赞许的大拇指。</p><p class="ql-block"> 1976年,二儿子辛会平插队后赶上招工,县劳动局特意在县城单位为他留了名额。辛会平拿着表格欢天喜地回家,被时任组织部长的父亲严厉制止:“这表不能填!你是部长的儿子就能特殊?照这么下去不乱套了?把表退回去,到最基层去!”辛会平被分配到了离县城一百二十里地的崖下供销社一个小分店。</p><p class="ql-block"> 他的姐姐家境困难,多次为儿子工作的事求他。他总是温和而坚定地拒绝:“姐,这个口子,我不能开。”姐姐最终理解了弟弟的“固执”:“他是个真共产党员,自己娃都不管,咱还有啥话说。”</p><p class="ql-block"> 他曾对子女这样解释:“你们觉得我手中有权,能安排你们。但今天我能安排你,明天别人就能用更大的权安排他的子女,社会还谈什么公平?共产党的权,是给老百姓办事的,不是给自家修桥铺路的。你们的路,必须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这样走得稳,心里安。”这不是不爱,而是用一种更深远、更负责任的方式去爱——他希望子女成为自立、自强、顶天立地、无愧于心的人。事实证明,在他的严格家教下,子女们虽未得“父荫”,却个个在平凡岗位上勤恳奋斗,赢得了社会的尊重。这,何尝不是他最成功的“安排”?</p><p class="ql-block"> (二)清廉如水的从家庭筑起“防火墙”</p><p class="ql-block"> 他对家人的约束,严苛到极致。妻子长期在农村务农,按政策本可早些“农转非”,但他总是把名额让给更困难的同志,直到1978年政策明确必须解决时才办理。家里做饭缺引火柴,妻子想到他单位有些废旧报纸,试探着问能否拿点,他立刻板起脸:“公家的纸,一张都不能拿回家!那是国家的!”他不仅自己一尘不染,更在家中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廉政防火墙”,确保任何不义之利都无法通过家庭这个关口侵蚀他。这道墙,保护了他的政治生命,也塑造了清正纯粹的家风。</p><p class="ql-block"> 在子女的记忆里,父亲是如此的“苛刻”又如此的“温暖”。</p><p class="ql-block"> 长子辛和平回忆:“他感冒了都不休息,照常早六点起来打扫卫生……办公桌玻璃板碎成渣了还舍不得换……搞水利劳动,他推车装土,小伙子都干不过他。”</p><p class="ql-block"> 三子辛东平回忆:“他在河边开垦二分菜地,收的菜大半分给邻居……他让我去买信纸给亲戚写信,我说用办公室的就行,他严厉批评我:‘公是公,私是私,必须分明!’……他总是把宝贵的粮票布票,送给村里更困难的‘五奎’他们。”</p><p class="ql-block"> 那些被坚决拒绝的“心意”,贯穿他一生。下乡结束,群众送的烟、果;公安局时,家属感谢送来的鸡鱼;组织部里,干部提拔后送来的酒;甚至病重时,老同志探望带来的营养品……他一概婉拒,或原物退回,或折价付钱。他说:“人家来看我,是情分。但东西不能收,收了,情分就变了味,我党的干部形象也变了味。”这些被拒之门外的“心意”,恰恰堆积成了他矗立于天地之间、百姓心中的不朽丰碑最坚实的基石。</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b>五、泥土情深——躬身实践的“新社员”</b></p><p class="ql-block"> (一)真“社员”还是“走过场”?</p><p class="ql-block"> 1976年夏天,上级开展群众路线教育活动,县委组织部长辛吉明带着年轻干部赵学义,以“新社员”身份进驻一个生产队。队长栗老王向社员宣布时,大家嘀嘀咕咕,将信将疑:“大官真能来当社员?还不是做做样子?”</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上午,辛吉明扛着锄头跟大伙一起下地。他双手握锄,姿势标准,动作利落。锄头落地有力,深浅均匀。更让人惊讶的是,对于紧挨玉米苗的杂草,他竟弯下腰,左手小心护住禾苗,右手仔细拔除。锄过的地,苗正、土松、草净。社员们看在眼里,心里直犯嘀咕:这哪像县里的大干部?</p><p class="ql-block"> 很快,更“出格”的事发生了。队里犁地的社员请假,辛吉明主动提出顶替。队长吓坏了:“这可不行!犁地要天不亮就赶牛上山!”辛吉明摆摆手,“没啥,我犁过。”第二天凌晨五点,他叫醒同伴,扛着犁、赶着牛,真的和犁地社员一起出现在晨曦中的坡头。</p><p class="ql-block"> 就在那天上午,一位从县城来找他办事的干部,在地头转了几圈,看着几个满身灰土、吆喝耕牛的“老农”,怎么也想不到其中就有他要找的组织部长,只好悻悻离去。直到中午收工,这位干部才在村里认出那个肩扛木犁、满脸汗道、浑身尘土的中年人,正是辛吉明部长,惊愕得说不出话。</p><p class="ql-block"> (二)心入、身入、情入</p><p class="ql-block"> 辛吉明下乡,绝非“身入”即止,更是“心入”、“情入”、“脑入”。他发现队里耕作粗放,肥料不足,不仅自己拾粪积肥,还利用回城机会跑到县农技站请教,带回科学种田的小册子和新种子,在队里搞起“试验田”。队长栗老王后来感慨:“辛部长不光会干活,还会‘念经’(讲科学),他是真心想让咱地里多打粮。”</p><p class="ql-block"> 他知晓耕牛的辛苦,每天下午收工后,不顾疲惫,专门为牲口割一大捆鲜嫩青草。饲养员激动地说:“辛部长,你割的草,牛最爱吃!你来了,连牛都高兴!”秋收种麦,他摇耧、耙地、耢地,样样精通,顶着“秋老虎”,晒脱了几层皮。在地头吃饭时,队长栗老王以他为榜样,批评那些干活马虎的社员:“看看人家辛部长犁的地!咱庄稼人干的活,比不过县上干部,脸红不?你要哄地皮,地皮就哄你的肚皮!”</p><p class="ql-block"> 生活上,他们拒绝单独开灶,坚持吃“派饭”。看到家家户户给他们做“二面馍”(白面玉米面混合),而自家人啃窝头,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中秋节那天,为了不打扰社员团聚,他和同伴悄悄“失踪”,躲到供销社食堂自己吃饭。他说:“不能再给群众添负担了。”</p><p class="ql-block"> 三个月期满,村里买了香烟、备了水果表达谢意,被他坚决退回。临行前,他将自己犁地时用的两根旧荆木肩杆,郑重地交给村支书,说:“这个,留给咱队的带头人。”寓意深长,希望党的干部,永远像老黄牛一样,为人民负重前行。送别时,许多村民自发聚集村口,一位平时沉默寡言的老汉,拉着他的手,哽咽道:“辛部长,你……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是咱自家人。”</p><p class="ql-block"> “自家人”——这是人民群众对共产党干部最朴素、最亲切,也是最高的褒奖。它源于将心比心的尊重,源于毫无架子的融入,源于实打实的付出。辛吉明用他的躬身实践,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p><p class="ql-block"> <b>六、燃尽成灰——生命最后的宽度与绝唱</b></p><p class="ql-block"> (一)积劳成疾的被忽略预警</p><p class="ql-block"> 长期超负荷、无规律的工作与生活,早已严重透支了辛吉明的健康。肝病的迹象,其实在七十年代中后期就已频频发出警报:持续的疲惫感,间歇性的腹部疼痛,日益衰退的食欲……妻子和同事们多次劝他去医院彻底检查,他总是那句:“忙过这阵子再说。”办公桌抽屉里,常备着止痛片和胃药。疼痛袭来时,他用桌角顶住,或吞几片药,继续伏案工作。他将身体的预警一次次忽略,将个人的健康无限期押后。从某种意义上看,他的病,是“累”出来的,更是心中那份“工作至上”、“他人至上”的信念“熬”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二)最后的倔强“不能浪费国家一分钱”</p><p class="ql-block"> 直到1983年初,他时常感到力不从心,腹痛加剧,甚至在工作中晕厥。在大家强行催促下,他才住院检查,结果令人揪心。县委决定,送他到医疗条件更好的北京进行治疗。在301医院,专家会诊后,悄悄告诉陪同的县医院主治大夫马铁毛:肝癌晚期,已无法手术,时日无多。组织上决定对他隐瞒实情。</p><p class="ql-block"> 当马大夫将一份“病情稳定”的假诊断报告递给他时,辛吉明接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平静而清晰地说:“马大夫,我们明天就回家吧。不要在这里花冤枉钱了,大医院什么都贵。我的病我清楚,乡宁治不好,这里也一样。我大半辈子,从没乱花过国家一分钱。不能到临了,背个浪费国家钱财的坏名声。那比割我的肉还难受。”</p><p class="ql-block"> 马大夫,这位见惯生死离别的老医生,听闻此言,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借口走出病房,在空旷的走廊里失声痛哭。这就是辛长期超负荷、无规律的工作与生活,早已严重透支了辛吉明吉明!生死之际,生命尽头,他首先想到的、最后坚守的,仍然是党的声誉、国家的钱财、一个共产党员的清廉名节!在他的坚决要求下,他们在北京仅停留七天便返回乡宁。</p><p class="ql-block"> (三)生命烛火将熄时的牵挂</p><p class="ql-block"> 回到乡宁医院,病情急剧恶化。他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清醒时,他的思维依然清晰,牵挂的依然是未竟的工作。他会轻声问来看望的同事:“XX那个积案……结了没有?”“纪委筹备组的总结报告……上面批复了吗?”有一次,他忽然吃力地对妻子说:“清风……我枕头底下……有个笔记本……里面记着几件没办完的事……还有几个需要关心的老同志情况……你,记得交给组织……”</p><p class="ql-block"> 在偶尔的清醒时刻,他拉着妻子的手,眼中满是愧疚,“我走了……老人有弟弟们……我放心……就是苦了你和孩子们……小女儿才三年级……我真不甘心……”弥留之际,他要求回坡水头老家,“死了……也要埋在家乡的黄土里……那里有爷爷、奶奶……和娘……”</p><p class="ql-block"> 追悼会上,花圈如海,挽联如雪。县长杨荫山致悼词,四十分钟内五度哽咽,泣不成声。然而,比任何悼念更绵长、更深刻的缅怀,在广阔的民间。此后数十年,每逢清明或他的忌日,总有相识或不相识的人,到他坟前添一抔新土,摆几样简单的祭品。他的故事,在乡宁百姓的口中代代相传,成为家庭教育、党性教育最鲜活、最动人的教材。这种穿越时空的、发自民心的铭记,才是对他生命价值最崇高、最永恒的礼赞。</p><p class="ql-block"> <b>光之启示——论共产党人的生命刻度与精神海拔</b></p><p class="ql-block"> 辛吉明同志离开我们已四十多年。四十年来,中国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的物质生活日益丰富,面临的考验也更加多元复杂。在今天,为何还要深切地缅怀、学习一位上世纪的老党员?他的精神,对今天的我们,究竟有着怎样的启示?</p><p class="ql-block"> 辛吉明同志用他四十七年短暂而炽热的一生,以其极致的纯粹、彻底的奉献和坚如磐石的坚守,为我们树立了一座精神的丰碑,也为我们提供了一把衡量生命价值的标尺。他的生命,拓展了三个至关重要的“维度”:</p><p class="ql-block"> 第一,他拓展了“时间”的密度与效度。生命的长短,天有定数。但生命的质量与价值,却由人自己书写。辛吉明将每一天、每一刻都用到极致,压缩了所有个人的享乐与休憩,极大地延展了为人民服务的时间效度。在短短二十几年的工作生涯中,他处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海量复杂问题,影响了成千上万人的命运。他的时间,不是沙漏中无声流走的细沙,而是被信念与责任压实的精神铀矿,持续释放着巨大的能量。</p><p class="ql-block"> 第二,他标定了“权力”的纯度与纬度。在他手中,权力从未异化为个人或家族谋利的工具。权力,是犁铧,只为开垦人民的幸福;是砝码,只衡量社会的公平;是利剑,只斩除腐朽与不公;更是枷锁,首先牢牢约束的是掌权者自身及其至亲。他一生都在回答“权力从哪里来、用到哪里去”这个根本问题,用行动证明了:真正的权力威严,非来自张扬与霸道,而源自极致的克己、奉公与奉献。权力的纯度,决定了一个政党在人民心中的高度。</p><p class="ql-block"> 第三,他矗立了“精神”的高度与温度。 在理想与欲望、原则与人情、坚守与变通、小我与大我的永恒张力中,辛吉明以其一生的实践,划出了一道清晰、璀璨而令人景仰的轨迹。这道轨迹告诉我们:</p><p class="ql-block"> <b>对党忠诚,是具体的。</b>它就在每一次拒绝说情的坚持里,就在每一份公正裁决的案卷中,就在病榻上对未竟工作的最后牵挂里。</p><p class="ql-block"> <b>干净廉洁,是彻底的。</b>它就在每一张公私分明的信纸上,就在每一次拒收礼品的决绝中,就在“不能浪费国家一分钱”的临终遗言里。</p><p class="ql-block"> <b>担当奉献,是绝对的。</b>它就在“一定要十成”的工作标准里,就在“新社员”的躬身劳作中,就在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生命历程里。</p><p class="ql-block"> 他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他只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普通人。他是孝子,是严父,是重情重义的学生。唯其平凡,所以可亲;唯其在平凡中做出了极不平凡的选择与坚守,所以可敬;唯其将“共产党人”的身份看得比生命更重,并以此为标准贯穿一生,所以不朽。</p><p class="ql-block"> 坡水头的山崖依旧巍峨,鄂河的流水日夜西流。辛吉明同志埋骨的那片黄土地上,虽然没有树立起巍峨的纪念碑。但是,千千万万人民群众心中那杆衡量是非曲直、称量干部轻重的公平之秤,就是对他最好的铭记;一代又一代共产党员在权力、利益、人情考验面前,内心那份关于“初心何在、使命谁负”的清醒叩问与自觉选择,就是对他最高的致敬。</p><p class="ql-block"> 他的故事,是一部生动的教材,告诫我们“从哪里来”的初心;更是一束永恒的光源,照亮我们“向何处去”的道路。在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新征程上,我们每一位党员干部,都应当经常用辛吉明同志这面镜子照一照自己,用这把尺子量一量自己,问一问自己:</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时间,是否用在了为民服务的刀刃上?</p><p class="ql-block"> 我们手中的权力,是否保持了应有的纯度与温度?</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精神世界,是否抵达了应有的高度与刻度?</p><p class="ql-block"> 让我们将感动化为行动,将敬仰化为担当。让辛吉明同志身上体现的忠诚、干净、担当的精神之光,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接续传递、发扬光大,汇聚成推进事业前进、实现民族复兴的磅礴力量!</p><p class="ql-block"> 丰碑无言,行胜于言。</p><p class="ql-block"> 光耀千秋,精神永存!</p><p class="ql-block"> 2025年12月26日</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