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老屋的风铃

沧粟诗海

老屋的风铃

——风情挚 散文诗 网络美图

老屋的屋檐下挂红绸与铜锈编织的风铃，一串南瓜造型的风铃悬在斑驳的青瓦间，红绸褪成浅粉的绸缎，边角磨损处露出经年的褶皱，它像被岁月啃食过书页的边缘；风起时，风铃与红绸的私语，总让我想十八岁参军时的情景，它像捆在即将远行的行李里，深深留在我的记忆深处……

随笔有感，写小诗一首与您分享。

　　当新兵的日子最难熬，部队里队列加方块训练最头痛，不由让我总想起老家的四季风玲。晨光与风玲，记得那时破晓时分的风最是温柔，露水顺着铃身滑落，在青砖上洇出深色圆点，风铃相碰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蜘蛛网在檐角轻颤，抖落的银丝与铃音纠缠，织成半透明的晨雾，恍如三十年前小院内的风景。

　　午后的风玲，蝉鸣沸腾的午后，风铃的叮咚声总裹着暑气，阳光穿透窗棂在地上晃动出摇，竹帘半卷时，铃铛的影子会爬上泛黄的年画，与灶王爷的笑纹重逢；父亲摇蒲扇，风铃正把蝉声筛成细密的银砂，洒在凉席上未干的茶中。

　　暮色的风玲，炊烟袅袅升起，风铃的剪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归巢的燕子掠过铃铛，翅尖扫落几粒陈年的灰尘；奶奶唤归的乡音混着最后一声"叮"，坠入盛满南瓜粥的粗瓷碗中。此刻的铃音最是粘稠，像熬化的麦芽糖，黏住晾衣绳上最后一件蓝布衫上。

　　月夜与风玲，子夜的风铃是月光雕琢的玉器，当银河倾泻在瓦当上，风铃便用清越的颤音翻译着星辰的密语。失眠的孩童数着铃响，数到第七声时，窗外的老枣树会抖落三两片银鳞般的月光，轻轻的鼾睡。

　　岁月如歌，铃铛里含着离与重逢，想起那年18岁参军时的眼泪，在与冬季的雨季相逢，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门楣铁环的包浆沁着凉意，回想起往事，就像仿佛触到三十年前某个大雪后的寒冰，父母都已经离去，如今檐角的风铃轻轻的响动，再无人帮推开那扇门去笑脸相迎。

　　部队转业后我生活在城市，偶尔返乡回老家看望，我站在枣树下仰望风铃，褪色的红绸突然剧烈晃动，惊飞了瓦缝里打盹的麻雀，我听见了时光风铃凝结的叹息声，它将记忆的晚霞裁成细长的绸带，轻轻系住老井旁那磨得发亮的木屐上。

　　如今老屋院子内的砖缝里长满了草，瓦当的裂隙在无栖息的燕子，唯有风铃仍在续写未完的里程，它记得父亲栽枣树时说的"等花开"；记得母亲晾晒的霉干菜染透的雨季；记得游子行李箱里那张泛黄的全家福。当城市霓虹吞没最后一片星子，檐角的风铃仍在用铜锈的暗语，将故乡的月光锻造成永不生锈的钥匙，心系在游子千里的心上。

　　某个起雾的清晨，我忽然懂得：风铃不是老屋的装饰，而是时光长出的耳朵。它聆听着瓦松生长的私语，收藏着檐角滴落的晨昏，将所有来不及道别的告别，都酿成铜铃上细密的光斑。当离乡的夜雨敲打窗棂，那穿越千里的铃音，便是故乡最温柔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