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风掠过江南时还带着几分料峭,抵达泉州的那一刻,却忽然就温柔了下来。我卸下御寒的冬衣,任暖融融的阳光落满肩头。 抬眼间,便是满城错落的橘色砖墙,像被岁月浸过的蜜糖,晕开一片暖黄的光晕。 这座藏在山海之间的古城,从来都不缺故事。从宋元时期“东方第一大港”的帆影点点, 到如今巷陌间的烟火氤氲,千年时光在砖缝瓦隙间流转, 沉淀出独有的温润与厚重。 它曾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商船载着陶瓷、丝绸穿越碧波,也带来了多元的文化与信仰,让佛、道、儒与海洋文明在此交融共生,成就了“半城烟火半城仙”的独特气质。 泉州城,是泡在香火里长大的。不必刻意寻觅,转角便能撞见一座庙宇, 飞檐翘角落着时光的尘埃,红漆木门半掩,淡淡的檀香混着巷口面线糊的香气漫溢而出,酿成独属于泉州的味道。 香客们提着香烛缓步而入,神情虔诚,焚香叩拜的动作里,藏着对生活最朴素的祈愿。 庙宇檐角下,铜铃随风轻响,似神明与人间的低语,不喧嚣,却妥帖安稳。 而簪花,便是这烟火香火中最灵动的点缀,是泉州开在人身上的花,是古城流动的美。 巷口里,阿婆以灵巧双手缀成花簇,鬓边簪花绽放出满城鲜活。 微风吹过,花香伴着轻盈步履,染透一城温柔。 泉州的信仰,从来不止于神祇,更刻着深入骨血的英雄风骨。关帝庙内,朱红大门一开,庄重气息便扑面而来。关公像身披鎏金铠甲,丹凤眼微睁,青龙偃月刀斜倚身旁,周身彩塑武将神态各异,眉宇间尽是凛然正气。 香案上烛火明明灭灭,缭绕青烟漫过“忠义千秋”匾额,晕开一层朦胧光晕。往来香客中,有白发老者捻香躬身,念念有词间许是期盼家国安宁;也有稚气孩童被父母牵着手,学着作揖模样,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敬畏。这份对忠义的尊崇,早已融入泉州人的生活肌理。 <p class="ql-block">更令人动容的,是那座藏在寻常巷陌里的"天下第一庙"一一解放军庙。红瓦石墙依偎着民居,门口松柏苍劲,枝叶间红灯笼轻摇。</p> 推门而入,二十七位解放军烈士的牌位在暖黄灯光下整齐排列,案前鲜花水果新鲜得仿佛刚摆上不久。这里藏着一段滚烫往事:当年敌机突袭,战士们为守护泉州百姓的生命财产,献出了年轻的生命。百姓们感念其恩,自发凑钱建起这座庙,岁岁年年前来祭拜,宛如惦念自家远行的孩子。 原来,泉州的英雄气,从不是石碑上的冰冷文字,而是对关公忠义的敬仰,是对烈士赤诚的惦念,是香火中流淌的滚烫深情。 从香火缭绕的老巷走出,驱车向海滨而去,惠安崇武古城便在海风里静静等候。 这座以花岗岩垒筑的古城,经百年海风侵蚀愈显苍劲,斑驳石墙承载着千年海防故事。 城门内青石板路蜿蜒向深处,两旁民居错落有致,依旧是旧时模样。 最动人的,莫过于街巷间、礁石旁的惠安女身影。 她们身着标志性红(蓝)布头巾、短衫长裤,腰间系着艳丽围裙,头戴花饰,步履轻快地穿梭劳作。 有的俯身浇水,使葱苗茁壮成长; 有的推着小车,奔忙于街道间; 拿起扫帚,清扫庭院; 还有的在海边挑捡海螺; 她们不施粉黛,以勤劳坚韧,成为古城最鲜活的风景,也藏着泉州人的质朴与果敢。 离古城不远的风车岛,藏着泉州海滨的另一番浪漫。绵长海岸线蜿蜒曲折,白色风车错落矗立在滩涂与山坡上,扇叶在海风里缓缓转动,透着几分慵懒惬意。 驱车行驶在环岛路上,一侧是绿意盎然的防风林,另一侧是蔚蓝大海,白浪一次次汹涌扑向礁石,撞出细碎浪花,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光芒,又匆匆落回海面,只留阵阵涛声。 我漫步于海边,看着汹涌的浪花飞溅而起, 长时间海水的冲刷,将礁石棱角磨得光滑温润, 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扑面而来,岸边花香与海味交织,生出别样惬意。 远处,渔船在海平面待航, <p class="ql-block">风车悠悠转动声,</p> 海浪拍打声、 海鸟鸣叫声,演奏成一首海的交响曲,让人心旷神怡。 泉州的暖,终究是落在人身上的。 这份温情,藏在被岁月磨亮的石板路里,藏在便捷的小中巴上——车主会热情讲述古城历史,贴心将你送至目的地; 藏在街巷的烟火摊前,若想带走美食,摊主会依路程调配作料,细细指明方向与耗时; 更藏在陌生人家的善意里,遇着不熟的街巷、不懂的闽南语,一家人便围在一起商议,为你推荐最通畅的路线。 这份不掺杂质的真诚与热情,是泉州人刻在骨子里的淳朴,轻易便打动了每一位外来游客。 这座城不大,却藏着最真切的烟火气。这里的善良与爱意,从不是刻意修饰,而是本性的自然流露。 一句温热家常,一个善意笑脸,便让我原计划两天的行程,不自觉延长至四日。 我在橘墙下晒太阳,在香火中感虔诚,在海滨听涛声,在人群中享温情,每一处风景都藏着不舍的理由。 <p class="ql-block">泉州,就是这样一座城。来过,便再也忘不掉,念着,也爱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