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

六条布道

我常在清晨的庭院里踱步，看阳光穿过竹影，洒在青石板上斑驳如画。那一刻，我总会想起孔子所说的“九思”。这九个“思”，不是高高在上的训诫，而是藏在日常举止间的修行，是每一个想活得清明些的人，都可以轻轻拾起的镜子。

“视思明”，不只是眼睛看见什么，更是心是否看得清。前日路过市集，金不昧，旁人称颂，他却神色淡然。我驻足良久，忽然明白：所谓“明”，是不被迷惑，是在众声鼎沸中仍能辨出善的微光。

“听思聪”则更难。我们每日听千言万语，可真正入心的又有几句？朋友争执，各执一词，若只听偏言，便成是非；若能静心倾听，或许能听见愤怒背后的委屈，听见责备里藏着的在乎。聪，不是耳朵灵，是心能容。

待人接物，“色思温，貌思恭”是底色。曾见一位老者，无论对孩童还是乞者，皆含笑俯身说话。那不是刻意的礼貌，而是由内而外的温厚。我渐渐懂得，真正的修养，不在言辞华丽，而在面对任何人时，都不曾失却那份谦和。

“言思忠，事思敬”，是对自己诚实。说出口的话，是否发自本心？做的事，是否尽了本分？写一篇文章，教一堂课，哪怕无人监督，也当如对神明。忠于自己，才不欺人；敬于事，才不负人。

最动人的，是“疑思问”。人常因怕显无知而沉默，却忘了求知本就是智慧的起点。我年轻时也羞于发问，直到一位师长告诉我：“不问，才是真正的愚。”如今每遇困惑，便坦然请教。问，不是弱，是勇。

“忿思难”是修身最难的一关。怒火起时，如烈马脱缰，若不思后果，一言一行皆成伤人利刃。曾见一对父子因小事争执，父亲怒极摔碗，孩子怔立当场。那一刻的寂静，比怒吼更令人心痛。忿时若能停一息，思一难，或许就能守住亲情的底线。

而“见得思义”，是面对诱惑时的清醒。利益当前，是伸手攫取，还是问一句：此物该归我吗？曾有一位小贩，拾得钱包，守在原地三小时，只为等失主。有人问他为何不先收下，他笑说：“钱是好，但心安更好。”这便是义的分量。

九思，不是九道难题，而是九盏灯。照见自己，也照亮与人相处的路。我走在这条路上，时常跌撞，却始终不愿放下这九盏灯。因为我知道，唯有如此，才能在纷繁世间，走得踏实，活得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