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你循着那一声清冽的啼鸣走入山谷,忽然就陷进了声音的巢里。</p><p class="ql-block">先是一滴,从极高处落下,“啾——”,清亮得能敲碎岩石的睡意。紧接着,另一声从左侧的蕨丛中应和,更圆润些,“滴哩哩”,像一粒水银在青苔上滚动。很快,声音便漫漶开来,分不清源头了。高处是细碎的啄击,银铃般星星点点;低处是湿润的流转,带着溪涧的水汽;不远处那绵长的颤音,则把整片空气都撩拨得微微发痒。</p> <p class="ql-block">它们不是歌唱,是交谈。急促的短句是呼朋引伴,婉转的长调是吐露心事,间歇的静默里,则藏着你听不懂的、关于羽毛与风向的秘语。所有的声响都浸在潺潺水声里,被洗得晶亮,又被溪流那永不止息的低音衬着,织成一匹光润的、流动的锦。</p> <p class="ql-block">你不敢动。怕一动,这精妙的声响建筑就会坍圮。阳光透过新叶的缝隙,碎金般洒在涧石上。你忽然觉得,那光斑也是声音凝成的;那拂过脸颊的、微甜的暖风,也载满了透明的音符。</p> <p class="ql-block">原来春天最深的心事,不说给姹紫嫣红,只说给这空山,与涧中不知名的鸟儿听。它们替你叫出了所有你未能成言的、关于苏醒的喜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