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秀琴长篇小说《倒流水》（中）第六章： 情缘伴此生 牵手赏花灯

止水孤鱼（郝秀琴）

第六章 情缘伴此生 牵手赏花灯

宝娃秉性柔弱，不爱多言。他没念几天书，但喜欢读书，有个余钱也喜欢买书，家里那个炕柜里，满满的都是书，蓝芸有时候也感觉很愧疚，西月死得早，宝娃早早撑起了家，没有供儿子念书。小小年纪就跟着娘娘学画匠手艺，哪知道，儿子天资聪慧，三年就把娘娘教给的手艺都学通了，娘娘喜欢他，说他是个有良心的孩子，他也舍不得离开娘娘自立门户。

每年过大年，隆盛庄家家户户必须打扫家，粉刷房子裱糊顶棚，这些活儿都是画匠的营生，宝娃虽然刚刚出道，但知根知底的人还是雇他刷房子裱糊顶棚，蓝芸给儿子打下手，端白土盆子，往麻纸上刷糨糊，白天娘俩忙乎一天，晚上，宝娃在煤油灯下画窗花，腊八刚过，他就忙得不可开交。镇里家家户户打扫粉刷完房子都要重新裱糊窗花。人们到纸铺买了白连四纸，按照自家窗户的尺码裁剪好，然后，拿到宝娃家让他给手工画窗花。家有个小炕桌，那就是他的工作台。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他展开一张张白纸，尽情施展他的绘画技艺。

一张张窗花纸堆满了那盘顺山大炕，他先用香头在纸上描一个图案的轮廓，月季、梅花、桃花、牡丹，荷花、梅兰竹菊，牡丹茶花，春风杨柳都是他拿手的画，一幅幅渔捞莲、喜鹊闹趣、四季花卉跃然纸上……一朵朵花儿在他的画笔下盎然盛开，鲜艳夺目，枝叶嫩绿，呈现在窗户上，顿时让家中春色无限。也有以戏曲人物为主题的窗花，一般都是小眼窗。他熟悉戏文也熟悉古书，画的多数是《水浒》《三国》的人物，这样的窗花虽然费时间，但有人提出要画一出戏曲人物，他也不拒绝，腊月是他展示才艺的时候，他总是乐呵呵的画呀画呀。

这天傍晚，忽听有人敲门，蓝芸放下手里的营生向外走去，她拉开门，只见玲花手里拿着一沓白连四纸站在门外，"蓝芸姨姨。"

"快进来。"蓝芸上前拉住她的手。

"我舅舅让宝娃给画几副窗花。"玲花春风满面，笑盈盈地进屋里。

正在伏案画窗花的宝娃慌忙起身从炕上跳下地，他把摆了满炕的窗花纸摞到一起，腾出一块地方，让玲花坐在炕沿边。

玲花把手里的白纸递给宝娃："这都是我舅舅家的。"

"玲花，你喜欢什么花儿？"

"我舅舅说，让你给画一组《三国》里的人像。"

"你们家不贴窗花吗？"

"我们家那房子又小又破，裱糊这么好的窗花都糟蹋了。"

玲花边说话边看那些画好的窗花："宝娃，你画得真好，梅花、桃花、牡丹、莲花……你是咋学会画画的？"她指着那幅莲花，"这幅最漂亮，我喜欢。"

"那我给你画一幅。"宝娃憨憨地望着她。

"我贴哪里呢？"

"贴墙上也行啊。只要你喜欢。"

"喜欢，喜欢，我还不知道，咱们四老财巷还藏着你这么一个了不起的画匠。"

宝娃听了玲花的话，不好意思地下了头。

他和玲花虽然在同一条巷里长大，但宝娃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在巷门口长大的女孩，他只知道他们家有三只虎。这几年也一直跟着娘娘学艺，童年似乎没有和巷子里的孩子们玩耍过，父亲早早地离世，让他变得孤僻也不大善言，面对玲花这么一个说话不掩不藏的姑娘，真不知道该怎样应对。他把连四纸在炕上铺平，又照着玲花给的尺寸折叠起来，用栽纸刀裁成合适的尺寸。

玲花好奇地翻弄摆在炕上的一幅幅窗花，拿起这幅，放下那幅，嘴里不住地发出啧啧的声音："我啥时候来取窗花？"

宝娃低着头，沉思片刻说："后天吧，误不了你过大年换新窗户纸。"

"后天晚上我来取，我还没问你，画一幅窗花多少钱，我和舅舅要了给你带过来。"出门时，玲花又对宝娃回眸一笑。

这一笑，突然让宝娃想起白居易的两句诗："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他傻傻地望着玲花的身影，没有回答。

蓝芸说："都是邻居，要啥钱。"

玲花走了，蓝芸送她出去。院里静悄悄的，天上没有月亮也看不见星星，蓝芸一直把玲花送到张忠德的圆拱门前。

玲花望着黑咕隆咚的巷口说"蓝芸姨姨，你回去吧，我回家看看，好久没有回去了。"

"你妈也不容易，总算把你们兄妹个拉扯大了。"蓝芸应承着，"慢点走。"

玲花"嗯嗯"几声，向巷口走去。蓝芸望着玲花俏丽的背影，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惜，大疤姑姑要是不让狼咬，那模样和玲花一样俊俏，她窝窝囊囊一辈子活得不如人。老天爷拿走了她的容貌却还给她一个漂亮的女儿和三个儿子，这也许就是对她的补偿。

蓝芸边走边想，回到家里，见宝娃手里拿着那沓白纸愣在桌前。他看见母亲进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蓝芸突然意识到，儿子已经长大了，也该结婚成家了。

正月初五开始天天有玩艺儿在街头表演，但舞龙却必须等到正月十五，舞龙活动在鞭炮声中正式开始，这天，马桥街人山人海，大北街到大南街的商行铺面前，五色彩旗迎风招展，各种各样的彩灯悬挂在门前，垒好的炭旺火上也贴着大红对联，一箱又一箱的大麻炮、小鞭炮排放在那里，只等玩艺儿来表演时点亮。南庙里传来几声炮响，这是预示玩艺队出动了，为首的是大东街的高跷，后面是西窑村的车车灯，南泉的跑旱船，三街社的跑毛驴儿，一里路的耍狮子，四美庄的龙灯，还有五福屯的焰火。走到马桥街，高跷队开始表演翻跟头、放八叉、叠罗汉等绝活儿。紧接着是三街社的跑毛驴儿、拉毛驴儿的俊男子，骑毛驴儿的美少妇，怀抱胖孩子，赶毛驴扮演小丑角色，在乐器声中，三人配合默契，演绎着一段精彩的哑剧。窜梁耗子扮演打头的杨香武，他头戴英雄帽，肩挎单刀，手持马鞭，踩着高跷跳着蹦着，翻鹞子栽跟头，动作灵巧自如，在有节奏的表演"打渔杀家""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三盗九龙杯"，窜粱耗子那一招一式把三盗九龙杯的杨香武演绝了，人们早已忘记他的真实身份，他虽然是个贼，但并没有在隆盛庄留下恶名，人们都知道他武艺高强，飞檐走壁，钻地缩骨，但除了看见他骑着狼满街跑，其他本领人们都没有见过。每年正月十五，杨香武必须由他扮演，但一年四季除了过时节回来，平时，人们很少见到他。高跷队后面是四美庄的龙灯来了，用扁竹扎成圆龙状的龙身，节节相连，龙鳞闪烁，龙头威风，造型逼真，每隔五六尺有一人掌竿，首尾相距有十来丈长。

秃娃举着绣球走在龙头前面，舞龙，是他最得意最威风的时候，一条长龙随着他手里的大红绣球，上下飞舞，他身穿黄衣，头罩黄巾，肩披红马甲，踩着鼓点，在嘹亮的唢呐声中，他挥舞绣球，先走"龙出水"打开场面，接着表演"龙翻身""龙戏珠"，最后表演"龙戏水"，十几个舞龙壮汉将龙举起，头身腿轻轻摆动。鱼灯，船灯在龙身下和腿下穿插而行，仿佛巨龙腾空戏水，渔船水面轻摇，鲤鱼跃越龙门。红色绣球前后左右摇摆，龙首作抢球状，引起龙身游走飞动，或进或退，或舞或止，或跳或蹲，随着鼓点做出各种动作。人们在呐喊呼叫，买卖字号门前旺火灯笼通明，把整条街巷照得如同白昼。

"这龙头是宝娃裱糊的。"

"宝娃是谁？"

"金锅侠娘娘的关门徒弟。"

"好手艺啊，没想到，金锅侠娘娘还有这么出色的徒弟。"

人群中不时传来人们的赞美声。

宝娃心里甜滋滋的，完全忘记了这十几天熬夜的辛苦。不知道几时，玲花身着新衣，手里提着转转灯拨开人群挤到他面前。她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笑盈盈地说："宝娃，你那龙头做得真像神龙现世。"

"都是娘娘教我做的。"宝娃看着他亲手制作的龙头受到人们的喝彩，

看着那条长龙在锣鼓声中昂首摆尾，蜿蜒游走，舞龙头随着行进中的巨龙或盘旋、或翻滚。他的身心完全沉浸在一种忘我的兴奋之中。

玲花高高举着灯笼，突然抓起宝娃的手："我看看，你这手怎么这样灵巧爽利。"

宝娃的脸一下红到脖颈，但他并没有挣脱玲花的手，低声说："走，咱们一起去南庙看灯会。"

两人手拉着手，穿过人山人海的街心，向南庙走去。

郝秀琴长篇小说《倒流水》（中）引言

郝秀琴长篇小说《倒流水》（中部）第一章 小鬼子投降，血债终清偿

作者简介：



郝秀琴，笔名琴子，网名止水孤鱼，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词协会理事。实力派女作家，诗人。毕业于内蒙古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文学研究班。

著有长篇小说《倒流水》（上中下册）《雪伦花》《孤独的羊城》《参商情缘》《直销难民》《血之梦》《浮云若梦》。散文集《漂泊羊城》《色彩流动的河》《等你，在最初的地方》《韶华之约》《六合琴声》《隆盛庄记忆》及诗歌集《杯底世界》等16部著作。亲自主编隆盛庄系列丛书13部（19本）。多次荣获国家、省、市文学大奖。

多部作品被国家图书馆、现代文学馆、清华、北大、哈佛大学、普林斯顿、麻省理工等名校图书馆收藏，还被世界五大图书馆之一的纽约公共图书馆收藏。

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内容。读书、写作，摄影、旅游、瑜伽，在人生的旅途中，留下最美的瞬间。

美篇编辑：止水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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