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念湖行 ‍—滇东自驾游之念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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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成湖，相思成景。在云南东北部的群山深处，藏着一个名字就让人心动的地方——念湖。

它原名“跃进水库”，是一个略显时代印记的名字。直到2008年，一位驴友为了思念一个人，在游记中将它唤作“念湖”。

从此，这个充满浪漫与淡淡忧伤的名字，便与这片高原水域紧紧相连，成了无数人心中的诗与远方。

念湖最美的季节是冬季。这不仅是因为它银装素裹的静谧，更是因为在这个季节这里迎来了它的“贵客”——黑颈鹤。

作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黑颈鹤是这片湖泊的精灵。每年11月，它们便从遥远的北方飞来，在这里度过整个冬天。

我们与念湖的缘分，始于2018年的5月。在云南东川红土地落霞沟的一家民宿里，我们偶遇了几位下榻于此的昆明摄影老炮。我们手边的摄影装备，意外打开了他们的话匣子，闲谈之间，他们热忱推荐了念湖——这片拍摄黑颈鹤的秘境。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安利，就此在我们心底种了草，数年间来一直茂盛如初。

2025年12月20日，依旧是熟悉的自驾老搭档，我们趁着清晨微熹，悠然出发。

半途浓雾锁关，我们意外拥有了一段无人打扰的自驾路，山林在侧，一路安静。

在银昆高速串丝服务区打尖歇脚。空荡的餐厅十分冷清，不太可口的饭菜余留不少，心中不免浮生一丝丝负罪感。

步出餐厅，远山青黛横陈，眼前红车静立，一派质朴的烟火气。默然间在心中却暗生感慨，国内货运行业的无序竞争，使得货车司机的营生满是艰辛。

约八小时的车程终抵近念湖。窗外猝然闯入的盛景，引得众人驻车拍照，盘桓其间。纵是满心雀跃地盼望尽快一睹念湖真容，脚下却是不肯挪动的流连。

待续行时，掠过路边一块简易木牌，方知此地唤作李家湾。后来才知道，李家湾的观景台，是观赏念湖全景、拍摄云雾的最佳机位。

下榻的念湖民宿临湖而建，隔窗望出去，湖景不过是些稀松平常的水色山影，并无惊艳之态，心里难免落了空。

远处大坝细若田埂，网络上介绍却称其为念湖点睛之景。坝上人影疏疏，依稀往来，不禁心生疑窦：这般风物，何以堪称念湖精华？

客栈备餐的间隙，我们信步湖畔。澄澈湖面上，水鸟三五成群，或悠然凫水，或俯身啄食，或翩跹掠波，为清寒的冬日湖水缀满灵动生机。然而心头那份惦念却挥之不去——黑颈鹤，究竟栖于何方？

后来得知，绝大多数黑颈鹤都是日出时成群结队飞往田野觅食，日落时分再结伴飞回滩涂栖息。鹤群振翅齐飞、引颈长鸣的瞬间，正是镜头定格的绝佳时刻。

翌日晓色将至，零星的鹤鸣穿空而来，在清寒的晨空里悠悠回荡。我们疾步奔赴大坝，薄雾如轻纱笼罩着湖面，正缓缓弥漫、舒展，空气清冷而凛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高原特有的纯净，沁入心脾。

零星水鸟浮在水面，半睡半醒，个别几只振翅掠水，啄破了一湖晨光。

那些按捺不住的黑颈鹤，率先从苇丛间振翅而起，清唳着划破薄雾，朝着远方悠然飞去。

须臾之间，东方天际洇开一抹淡绯，像不慎打翻了砚边的胭脂。那红意渐次晕染，从柔粉到金橙，再到熔金般的炽烈，将晨雾染成了流动的云裳。

太阳从晨雾与水波的缠绵中慢慢醒来，在远岸的林梢后探出头，一点、半轮、最终跃出天际，像烧红的玉盘滚落在水天之间。

阳光撕开湖面的雾霭，鸟群便循着晨光冲上云霄。羽翼翩跹，织成一片灵动的剪影，鸣啼声声相续，汇成一曲清越的晨歌，演绎一场鹤舞长空的视觉盛宴。静谧的念湖也骤然苏醒，满湖生机撞得人心潮翻涌。

远山褪去朦胧，露出青黛轮廓，冬日的清寒，尽数化作满湖暖融融的诗意。

枯黄的芦苇、枯草丛在浅水里错落成簇，枝桠疏疏地映在波纹里，像被湖水轻轻揽住的倦影。

晨曦伴鹤鸣隐入天际，湖面的水鸟便挣脱清寂，跃然成灵动的诗行。它们或孑然浮于粼粼波光，忽而敛翅翻身，投身碧波觅食；或成群结队，错落出道道的波纹；或相互追逐、翩跹翻飞，嬉闹声揉碎了一湖静美，漫出满塘蓬勃的生机。

雾散尽，鹤飞绝，而大坝上的摄影老炮们却迟迟不肯离去。他们裹着厚厚的外套，天不见亮就将长焦镜头架在三脚架上，镜头齐刷刷地对准湖面，像一群执着的守望者，也是独属于摄影人的浪漫坚守。

吃罢早餐，我们驱车十余公里赴马树湿地，车窗外的李家湾再度掠过眼底。这片湿地，是昨夜偶遇的几位昭通自驾摄影爱好者，热心推荐的惊喜。

及至湿地，虽不及念湖规模，却眼前画面豁然：明黄的油菜花田沿着水岸铺展，蓝得透亮的天映着粼粼水波，芦苇丛在浅滩间错落，远山叠着淡青的影，风掠过花海时，连空气里都裹着清浅的甜。

据工作人员介绍，马树湿地地属云南昭通，而念湖属云南曲靖会泽县。这里的黑颈鹤有两百多只，念湖比马树多出一百多达四百一十多只。

黎明时分，鹤群与水鸟倾巢而出，四处觅食；待到黄昏，它们又纷纷归巢，唯有老弱留在此地。中途偶尔有鹤飞回探视，稍作停留便又会远去。

工作人员介绍，此地观鹤别于念湖。鹤群起落觅食等一起活动，尽现于眼前这片湿地，立观景台便可一览无余。若恰逢天气晴好，日出日落的柔光里伴随鹤影翩翩，景致就动人至极。

欲返念湖，回眸一瞥，仿佛望见晨光熹微里水鸟振翅的剪影，听见落日余晖下群禽归巢的清唳。翅影剪碎粼粼波光，啼声漫过茫茫苇荡，心湖不觉漾起层层涟漪：这一程山水，择日再逢？

返回念湖途中，路过马树镇，市井的烟火气裹着滇东北的风扑面而来。

不想错过念湖落日熔金、水鸟驮着余晖归巢的美景，回到客栈后，稍作休息后便又上了大坝。

坝上人影疏疏落落，湖面水鸟零零散散。远处的鹤群敛了翅，或垂颈理羽，或蜷足静立，尽是慵懒闲适的模样。

当黄昏的湿地晕着暮色与霞光，暮霭漫过青山，鹤影翩然，揉碎了一湖的温柔。金红的阳光裹着苇丛，群鸟腾起，羽影织成了帘幕。

结束短暂的念湖之行，第三天早晨，我们离开念湖，那天的天气十分晴朗。

回忆这片烟波浩渺的水域，“念湖”的含义渐渐清晰起来。一念成湖，此念，是思念，是眷念，是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