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的环境是本然,‍生存的方式是使然

八音八荒

<p class="ql-block">谁都有那些与生俱来、未经外力干预的、甚至是莫名其妙受阻受限的原始状态;一言以蔽之,就是苦难。</p><p class="ql-block">而所有的人又都有在受外界因素影响、经过人为或环境作用而形成的、如影随形热气腾腾的状态。</p><p class="ql-block">前者是先天的本然,后者是后天的使然。</p> <p class="ql-block">这次在石林初见那株绞杀榕时,我竟错把它与岩壁揉成了一体。灰褐的岩面如老者的枯掌,而榕的气根便是掌纹,从崖顶垂落,丝丝缕缕扎进石缝,又在岩面上盘结出粗粝的虬干,像是石头自己长出了筋骨。</p><p class="ql-block">旁人说绞杀榕最是霸道,依附乔木而生,终至将宿主缠死,独揽一方天地。可这株榕,脚下无树,唯有冷硬的顽石,它的“绞杀”,竟成了对无物可依的命运的对抗。</p><p class="ql-block">石缝里没有腐殖土,只有风卷来的几粒尘沙,雨落的几汪积水,它便将气根化作吸管,一点点吮取那微薄的生机。气根遇风则长,遇石则钻,有的在岩面凸起处结成疙瘩,有的顺着裂缝蜿蜒成沟,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石崖上,撑出了一片浓荫。</p> <p class="ql-block">我伸手抚过那粗糙的树干,树皮与石面磨出的纹路硌着指尖,竟分不清哪是石,哪是榕。它本该是依附者,却在绝境里活成了主宰;它本该向沃土索取养分,却在顽石上炼就了根骨。</p><p class="ql-block">原来所谓“绞杀”,从来不是对他人的掠夺,而是对自己的逼促——当没有外物可依时,便将自己的根,扎进命运最坚硬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人生亦然。我们总渴望有可依附的“乔木”,盼着平顺的坦途、现成的荫蔽,可命运往往递来的是一块冷硬的“顽石”。有人在石前止步,抱怨土壤的贫瘠、根基的浅薄;而有人如这岩榕,不怨不尤,将每一次困境都化作气根生长的契机,把每一点微末的养分都攥紧,在看似无生机的地方,硬生生闯出一条生路。</p><p class="ql-block">那些曾让我们觉得难熬的困境,那些看似跨不过的坎,何尝不是命运递来的“顽石”?它磨去我们的软弱,逼我们长出更坚韧的根;它挡住我们的捷径,却让我们的枝干,在风雨里长得更挺拔。待到枝叶繁茂时回头看,那些扎进石缝的根,早已成了我们最坚实的支撑。</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照片中榕影覆在岩面上,像一幅活的画。石依旧冷硬,榕却在石上活成了永恒。</p><p class="ql-block">生命最动人的模样,从不是依附而生的温柔,而是即便身处绝境,也能把自己的根,扎进命运的硬骨里,长着属于自己的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