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影行吟冰雪间

阳光(晨 旭 ：画意摄影 )

素影行吟冰雪间

“画意摄影”之 “冰弦玉树映素衣”

晨 旭 / “画意摄影”创作 / 撰文

雪落在画里，便不再是雪。是宣纸上晕开的宿墨，是羊毫尖凝住的清寒，是一卷灰蓝与素白之间，缓缓苏醒的梦。

天寒地冻之时，她们偏要在积雪最莹澈处留下身影。青丝如墨玉，绾作温婉的发髻，又似云絮逸出几缕，轻拂过莹白的颊边。一身素锦裁成的冬衣，领口与袖缘镶着丰盈的狐毛，茸茸一圈，衬得下颌的线条愈加柔和，也愈加清绝。

眉眼是这水墨中最细腻的笔触——不似工笔刻意，倒像淡墨轻轻勾出。眉梢有远山的疏朗，眼瞳含深潭的静谧。衣袂在雪风中翩然拂动，披风扬起一道流畅的弧，不似羁旅沧桑，却似乘着清风，欲往琼宇仙境而去。

这是魂魄里的北国。山，是冰山，铁灰色的峥嵘骨骼上，披挂着万古不化的银甲，在天光里凛凛反射着幽蓝的寒泽。雪，是活着的雪，蓬松而执拗地生长在每一处棱角，将险峻包裹成圆融而奇诡的轮廓。

最令人屏息的，是那株冰雪古树。定是活了千百年，才修得这般苍庞。主干需数人合抱，虬枝盘曲，向八方伸展，每一枝都裹着厚厚的、茸茸的雪凇。

它巨硕，苍老，盘踞在画面中央，像时间本身凝成的神祇。枝干虬曲如龙蛇，每一寸都被雪凇包裹——那不是覆盖，是冰雪从树木的脉管里生长出来，开成了茸茸的、晶簇般的花。整棵树，便是一座玲珑剔透的琉璃宫阙，在寂静中熠熠生辉。水墨的晕染在这里臻于化境：枝梢末端融化在空气里，与飘飞的雪沫浑然一体；树干深处，浓淡交叠的笔触间，仿佛能触到冰壳之下依然搏动的年轮。

这里的冰雪，不是覆盖，是生长；不是堆积，是渗透。看那山峦，嶙峋如铁的意志被枯笔皴出，而冰雪沿着每一道纹理攀爬、沁染，将其包裹成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寒玉。阳光是无色的，只在山的棱角上磨出一线极淡、极脆的锋芒——那是冰的锋芒，也是笔的锋芒。

她们就静立于古树之畔。人与树，一立一静，成了这茫茫中唯一的应答。古树的“实”，衬出景的“虚”与“幻”；雪境的“寂”，点出她们神情的“凝”与“扬”。毛领簇拥着脸颊，呵出的气息化作看不见的白雾，轻轻融入树冠的氤氲——一股温热的生命力，正与这冰天雪地进行着无声的交谈。

风起了。是她们衣袂的飘逸，也是古树梢头雪沫的飘洒。那飘洒的轨迹，如水痕的笔触，如模拟的飞白，在空气中写下瞬息万变的诗行。风似乎起于青萍之末，扬起她们的发丝与衣带，也摇落琼枝上的雪尘，簌簌地，如月华流泻，如碎玉轻鸣。她们的身影在雪雾中时而清晰如刻，时而朦胧欲化，仿佛随时会与这山水墨色融为一体，回归为画中最灵秀的一道笔痕。

她们的美，并非春日繁花的秾丽，而是冰雪精魂雕琢出的清澈、柔韧，是温润外表下与严寒分庭抗礼的静定。那灰蓝与素白的广袤世界，因这几抹身影而骤然有了温度，有了聚散，有了呼吸的韵律。她们是这水墨意境中最灵动的点睛之笔，是万籁俱寂中一首无声却流淌的和弦。

画幅之外，余韵悠长。仿佛清冷的空气、冰枝的脆响、毛领的温柔触感，以及她们眉眼间流转的从容光彩，都已突破尺素，弥漫开来。

这已不是一场冬眠。

这是一次苏醒——万物在极寒中淬炼出最本真的形态，而她们，是那形态之上，翩翩行走的最美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