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油碗托儿

老右玉

羊油碗托儿2017年2月摄

　　右玉县地处晋西北,紧靠内蒙古和林格尔县，该县地广人稀，牧坡宽裕，适合养畜，它是山西唯一的半农半牧县。在农业社时期，由于种种历史原因，虽然制约了养羊业的快速发展。但它仍不失为农民的一项重要经济来源，并在百姓生活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山村里传统的两大节日餐桌上不能少了它，年初日黑将来炖一锅羊骨头，期盼来年发洋财。八月十五晚上全家人团圆吃顿羊肉扁食更是将幸福直接拉满。
小雪宰羊后变整一条羊腿，一副羊肠，春秋两季卖二斤羊毛均可补贴家用。数九严寒身穿皮裤皮袄，头戴皮帽，脚蹬毡靴，再恶作的天气，不受冷冻。铺的羊毛毡更是热天防潮，冷天保暖。
除此以外，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那个少油没水的年代里，人们有一味共有的乡愁那便是“羊油”，像那个年代长大的孩子们，藏在舌根深处，共同拥有的味觉记忆，一定是羊油烩山药与炒莜面。

羊护肚油2006年摄

　　羊油含有较多的饱和脂肪酸，是高能量的食用油，因此在清贫年代，就成了珍贵的食材。过去人们到了小雪季节，将自留羊宰杀后，把羊的脂肪剥取下来，然后按分布位置的不同，分别卷起来，女人们黑夜叼空儿，切碎下热锅熬炼成油。

其中最好的是分布于羊的心、腰子、里脊等部分的脂肪油，它色泽洁白，晶莹剔透，且无丝毫杂味，俗称“香胆油”。它属羊油中的上品，相当于白面中的“河套雪花粉。”

其次是包肚油，也称“护肚油”。我记得屠家从护肚油中扣出来的羊腰子和羊“涩脾”，如当天晚上母亲营生不多的情况下，她会趁着新鲜放到灶膛里慢慢烤熟给我和妹妹们吃，那味道说不出有多美，简直香塌脑浆仁。后来，我虽在最繁华的京城吃过烧烤，在最偏僻的右玉丁家窑乡云石堡村也吃过烧烤，但都没有妈妈的羊腰子和羊“涩脾”烧烤吃的那么香，留给我的印象那么深。

最次的就是肠油，无论炼制或食用时，都会有一股特有的“脏腥味儿”，极个别腹脏软的人不说吃，恐怕闻一闻都有想吐的感觉。熬炼好的羊油过滤掉油渣，倒进小盆盆里或钵碗里，晾凉后便凝固成了白色的“羊油碗托儿”。至于羊油渣渣母亲有时会给我们做一顿莜面饺子吃，有时她也舍不得现吃，会留到腊月里蒸白炒面窝窝做馅儿用。

羊油碗托儿2017年摄

　　做出的羊油碗托儿，女人们会抬裹在莜面缸里，我也说不好其中的奥秘，反正放入其内一年半载不会坏，也不易产生腊油气，它与生产队所分胡油夹和着吃，一家人两个羊油碗托二三斤胡油基本上要应垫一年。
不管是胡油，还是羊油每个家庭都不是天天吃，日日用。而是隔三天五日，孩子们实在馋不行，调秸子菜（土豆丝）时，母亲烧红铁匙淋几点胡油，或烩山药蛋时，母亲用铁匙在羊油碗托上刻一两片儿。冬天锅里的羊油化开后，放少许葱花，炝出香味时，添半挂勺冷水，刹时蒸腾起白色的水汽，布满整个屋子所有的空间，浓重的羊膻气味随着水汽飘散开来，在冬季紧闭门窗的房间里久久飘荡，水滚后，再放一些农家自制的老黑酱，把滚刀山药块儿倒进锅里，加适量盐，也正是因为了这一点点荤油，山药蛋里便有了羊肉的味道，是那种鲜灵灵，略带膻气的香。
另外，在农忙季节为了抢农时早出工，女人们一般会在头天晚饭就预先多压几剂莜面饸饹或多蒸一节山药蛋块垒，第二天一早生起火，她们也会偶尔吃一次羊油炒块垒或炒饸饹，犒劳一下辛苦的丈夫。
羊油烩山药炒莜面曾给右玉庄户人留下了难忘的记忆，自己也曾是那个时代过来之人，我圪品凡小时候吃完的“香东西”，至死都难以忘却，像羊油炒块垒如今说起来，我都会耍锁子骨，咽馋唾沫。有时老伴儿量我一人吃不待作务，我便跑到背黑廊的土摊摊专门要上一碗羊油炒块垒，服务员端上桌，没且挼架，香气就已经抵达脑仁，别有一番勾魂的力量。
羊油曾滋润了我们这一辈人的胃，也的确是一碗盛满乡愁的美味。而羊油碗托儿又是贫瘠岁月中一抹温暖的油光，它凝结着母亲的精打细算和童年的馋意，也承载着一段段烟火气十足的回忆。
2017年3月4日于朔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