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书名:《在中国的屏风上》“忧惧”</p><p class="ql-block">✍️作者:【英】威廉·萨默塞特·毛姆</p><p class="ql-block"> 初见温格罗夫先生,任谁都会觉得他品味不凡。书房里的书堆到天花板,却凌乱无章;壁炉前飘着藏族经幡,混搭的景致里,藏着说不清的疏离。</p><p class="ql-block"> 后来客厅闲聊,毛姆望着书房笑言:“这么多书,得花不少时间读完吧?”“我很少读书。”他陡然拔高音调,语气生硬,藏不住的失态。这失态像在斩断什么千丝万缕的牵连。</p><p class="ql-block"> 他生得周正,保养得当,瞧着乐观快活,可眼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凝重。那是被执念长期煎熬的不胜其扰,半分安稳都没有。</p><p class="ql-block"> 他本该在牛津安度余生,与好友为伴,闲时去法意度假,日子安逸得挑不出错。可幼年根植的宗教执念,偏在他最满足时破土而出。他认定贪恋安逸是“罪孽”,甚至觉得上帝会嫉妒子民的安居乐业,迟早降下报应。这份“不配得”的惶恐,推着他斩断过往,跑到中国做传教士——他不是响应召唤,是给自己找赎罪的牢笼。</p><p class="ql-block"> 他躲开在中国的外国人,骂他们追名逐利;嘴上称颂中国人的孝道,转头却对推门而入的中国女教徒露出本能嫌恶。他娶粗俗的妻子,过粗粝的生活,用自我放逐,换“我在赎罪”的心理安慰。</p><p class="ql-block"> 毛姆终究问出冒昧的问题:中国人若拒不接受基督教,是否注定万劫不复?温格罗夫给出肯定答案,这句话道破了他所有行为的内核。</p><p class="ql-block"> 他认定上帝的审判无处不在,既审判不信教的中国人,也审判曾贪恋安逸的自己。他怕牛津的幸福是诱饵,迟早要被清算,所以逃到中国用苦行抵消“罪孽”;他认定中国人会万劫不复,不过是强化自己“替天行道”的正当性,掩盖被恐惧裹挟的懦弱。</p><p class="ql-block"> 说到底,不是上帝苛刻,是幼年的偏执教义,与他骨子里的懦弱逃避,拧成了自我惩罚的枷锁。他把对“失去幸福”的恐惧,包装成“上帝的旨意”,用苦行换一份虚假的安全感。</p><p class="ql-block"> 这世间总有这样的人,被早年规训困住,把“不配拥有”刻进骨子里,攥着好日子,却用自我折磨亲手碾碎。温格罗夫从来不是殉道者,只是被执念困住的囚徒,戴着“虔诚传教士”的面具,一生逃避那个渴望幸福、却又不敢幸福的自己。</p><p class="ql-block"> 合上书页,我忽然觉得自己何其幸运。不必苦行赎罪,不必执念缚身,能在平淡时光里咂摸出活着的甜。</p><p class="ql-block"> 信仰从来不止一种答案。我们信的是“好好过日子”的踏实,是“苦尽甘来”的朴素,是“爱自己也爱身边人”的温暖。这种信仰不搞非此即彼的审判,只会托着人往前走。而温格罗夫的可怜,恰恰是把单一教义当唯一信仰,反被捆住手脚,把一辈子过成了战战兢兢的赎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