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存号码里的月光

海之恋

作 者：海之恋

美篇号：1594009

​图 片：拍照+网络

写字楼的中央空调在九点准时降了温，冷意顺着林晚的袖口往里钻。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报表里的数字像一群乱窜的蚂蚁，爬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机在桌面震动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又是一串陌生号码，尾号带着熟悉的规律，像陈屿惯会藏的小心思。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指腹蹭过冰凉的玻璃屏。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每次她加班到筋疲力尽，这串数字总会准时亮起，像暗夜里自动亮起的航标。她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声音裹着未散的疲惫，却藏不住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喂？”

“下来吧，我在楼下那棵老桂树底下。”陈屿的声音裹着风，混着远处小贩的吆喝，竟奇异地熨帖了她发紧的神经。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邀功似的得意，“刚路过巷口那家老店，老板说今天的栗子加了桂花糖炒的，你肯定爱吃，我排了二十分钟队呢。”

林晚的心猛地一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电梯冲，脚步竟有些发飘。电梯镜面里的女人眼下泛着青，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她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耳垂，才发现自己竟在笑——明明半小时前还对着客户的修改意见红了眼，此刻心里的委屈却像被戳破的气球，瘪得只剩轻飘飘的痒。

电梯下行的数字跳动得很慢，每跳一格，她就想起上次他送热豆浆的样子。那天她赶项目通宵，趴在桌上打盹，手机震醒时也是陌生号码，他说“我在便利店，看见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声音里的困倦比她还重。她跑到楼下时，见他靠在玻璃门上打盹，手里的豆浆用围巾裹了三层，递过来时还冒着热气，他挠着头笑：“怕凉了，一路揣在怀里，跟揣着个小太阳似的。”

“叮”的一声，电梯门弹开，桂花香劈头盖脸涌过来。林晚抬眼就看见那棵老桂树，昏黄的路灯穿过枝叶，在陈屿肩头织成一张暖融融的网。他穿件浅灰卫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那是上次帮她搬样品箱时被划伤的，她当时念叨了他半天不小心，他却捉住她的手腕，笑得眉眼弯弯：“这样你下次就不会忘了我。”

“喏，刚出锅的，小心烫。”他把牛皮纸袋递过来，指尖擦过她的，带着栗子壳的温度。林晚捏起一颗，烫得指尖缩了缩，却舍不得丢开，就像舍不得丢开此刻的空气——混着桂花的甜，栗子的香，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把白日里的冷硬都泡软了。

她咬开一颗栗子，滚烫的甜糯在舌尖化开，眼眶忽然就热了。陈屿看着她，伸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桂花瓣，声音轻得像晚风：“又被客户刁难了？看你朋友圈发的加班动态，就猜你肯定没吃饭。”

林晚含着栗子，含糊地“嗯”了一声，喉间却堵得厉害。她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温柔的银边。原来成年人的心动，从来不是非要在月光下说“我爱你”，是有人把你的随口一提记在心上，是你加班到深夜时，总有人揣着一袋热栗子，站在风里等你。

他们并肩往地铁站走，影子在路灯下时而交叠，时而分开。林晚捏着手里温热的栗子，忽然想起陈屿总换号码的事，忍不住问：“你怎么总用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呀？”

陈屿的耳朵尖悄悄红了，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声音低了几分：“怕你存了我的号，加班的时候看见，会不好意思接。这样，你每次看见陌生号码，就知道是我，就不会犹豫了。”

晚风掀起她的围巾，桂花香扑了满脸。林晚偷偷看了眼身边的陈屿，他正低头踢着一颗小石子，侧脸在月光下柔和得像幅画。她忽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陌生号码背后的等待，或许就是最好的模样——像这袋热栗子，烫在手里，甜在心里，余味能漫过整个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