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爷爷

武岭拾荆

<p class="ql-block">  1970年12月17日,农历冬月十九,天光未明,霜色如雪,爷爷悄然离世,那一年,我七岁,童心初启,却骤然尝到了永别的苦涩。清晨寒气凛冽,我跟着父亲在生产队的大通铺上宿夜看场,同睡大通铺的还有李国坤大爷等六人。天边微亮时,我醒来不见父亲,只听国坤大爷轻声说:“去茅房了。”可等了许久,久到霜结场院、鸦雀初鸣,父亲仍未归来。我心头无端生出一丝惧意,仿佛天地之间,悄然裂开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待晨曦初露,父亲终于归来,声音低沉:“爷爷走了。”我怔住,随即穿衣随他回家。老屋西间,爷爷头南脚北,静静躺在炕上,脸上覆着一张黄纸。父亲轻轻掀开,我凝望爷爷面容——他宛如安睡,双颊微红,慈祥的一如往昔。可我知道,那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已永远闭合。我伏身痛哭,泪水如断线之珠,滴落在冰冷的土炕上,也滴落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p><p class="ql-block"> 随后,父辈们将爷爷的遗体移入棺中。那口厚重的棺木,静静停放在老屋的小客厅中央,像一座沉默的山,压住了所有喧嚣与呼吸。我们全家人彻夜守灵,母亲、大娘、婶子、姑姑她们焚香燃纸,灯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悲戚的脸。爷爷生前与李文明爷爷情同手足,常相伴谈天说地。他深知爷爷最爱牡丹——那富贵而不媚、傲寒而不凋的花中之王。于是,在爷爷棺前,提笔挥毫,画上了一束硕大而鲜艳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红如烈火,仿佛要将生命的热烈延续到另一个世界。那画不单是棺上的色彩,更是兄弟情深的见证,是生者对逝者最深情的告白。</p><p class="ql-block"> 守灵的最后一个上午,最揪心的时刻来临。家人依次向爷爷作最后的凝望,而后,众人合力将棺盖缓缓合上。木匠手持长钉与铁锤,一锤一锤,将棺盖牢牢钉死。每一下敲击,都像砸在我们心上,震得灵魂发颤。那“咚、咚”的声响,伴随着生离死别的哭声在老屋里回荡,仿佛时间也被钉住,凝固在这永别的瞬间。里边是爷爷的安宁,外边是我们无尽的思念。</p><p class="ql-block"> 岁月如流,白发渐生,记忆中的爷爷,依旧温暖如初。我五岁那年,爷爷在屋里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白瓷小盆,盛着清亮的白糖水,水中浮着一个通体洁白、宛如凝脂的“海宝”。他说这水能润肺止咳,是疗治他痨病的灵物,珍贵如甘露。可每当我踮脚张望,他从不吝惜,总轻轻舀起一勺递给我。那滋味清冽微带酸甘,仿佛带着岁月的温润,五十五年过去,仍在我舌尖萦绕,不曾消散。还记得,老家东屋前有一块青石板,斑驳而沉静,像极了爷爷的性子。某个黄昏,他坐在石板前,瓷碗里盛着白酒,几瓣生蒜摆在旁边,便是他下酒的全部。我蹲在一旁,仰头看他。他抿一口酒,嚼一点蒜,忽然转头笑着问我:“喝不喝?”那笑容里没有一丝距离,只有暖意融融。我摇头,他也笑,仿佛我的拒绝也是他酒中一味。</p><p class="ql-block"> 爷爷的慈祥,是那种不动声色却深入骨髓的温柔。他话不多,却总在细微处让人安心。他虽早已离去,可他的音容笑貌却从未模糊,反而在时光的打磨下愈发清晰。每当想起他,心头便浮起那碗“海宝”水的清凉,和那青石板上的夕阳,以及那一声轻问:“喝不喝?”——那是我一生中最温柔的邀约。</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爷爷的忌日,下午我将与在家的亲人一同前往坟前祭扫,带上热饭热菜热水热酒,备好纸钱香烛,不仅祭奠爷爷,也告慰奶奶与逝去亲人们的在天之灵。</p><p class="ql-block"> 爷爷属羊,享年六十四岁。他一生温厚仁善,如春日暖阳,润物无声。他的离去,是我童年最深的伤痕,也是我心中最柔软的牵挂。五十五年,光阴流转,唯有思念,从未褪色。爷爷,您在那边可曾看见,那束盛开的牡丹,正随风摇曳,一如您未曾凋零的慈爱。 </p><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7日 农历冬月十九午于熙悦</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 1963年6月出生于淄博·临淄,现任临淄区武协副主席,系查拳名家李光乐老师亲传弟子,查拳第43代传承人,中国武术协会会员,国家一级裁判员、一级社会体育指导员,淄博市散文学会会员。</p><p class="ql-block"> 第十三届北京国际武术邀请赛四路查拳男子J组第一名;</p><p class="ql-block"> 2022全国传统武术拳种展演四路查拳男子E组一等奖;</p><p class="ql-block"> 山东省首届查拳公开赛四路查拳男子E组金牌;</p><p class="ql-block"> 山东省第七届武术大会男子F组四路查拳、八仙剑双项金牌;</p><p class="ql-block"> 2024山东省传统武术系列赛总决赛四路查拳男子E组一等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