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親》（八）

小穩

↑请听录音《探親》（八） 　　 《探親》（八） 作者/小穩 飞机途经阿联酋沙迦机场。停机一个多小时（飞机加油）。旅客们蜂拥而至柜台。这里出售的黄金首饰价格便宜（免税），做工细致，抛光精美，深得过往客人的青睐。每逢班机到达，大厅内灯光通明，人来人往颇为热闹。棕色皮肤的服务员微笑忙碌。服务员们说英语，将亮铮铮的金项链举在手上，不失招揽顾客的好时机。 孙万桂胡乱涂抹了口红，倒也不在乎嘴角儿拉歪，只要自己不尴尬即可。孙万桂死死拽着郦萱的衣袖，拼命往人群里挤。不能让郦萱跑掉！要紧紧揪着她！ “两位夫人好啊！”那位中年男人出现。 孙万桂一愣，神经兮兮瞅向郦萱。郦萱觉得这位先生好生奇怪，来去一阵风颇为神秘。 “您会说英语吗？”孙万桂问。她用了“您”字。 “需要帮忙吗？”中年男人问。 “打听打听价儿！”孙万桂瞅着一条明晃晃的金项链，张嘴呲牙，眼神发呆。 “这个嘛，并不难，愿意孝劳。嗨！”他招呼一位服务小姐过来。 “夫人，您问的这条项链不便宜啊，900美金。”他告诉孙万桂。 “哎哟！妈呀！”孙万桂立刻吐舌头缩脖子。 “这里有便宜的，不少人买这一种。”他对孙万桂说。 “多少钱？”孙万桂张大嘴巴，脸上流露贪婪表情。 中年男人以流利的英语向服务小姐询问价钱。漂亮小姐将那条金项链放在电子秤上，显示120美金。 “太贵啦！太贵啦！”孙万桂连连摇头。 换一条金项链。称重量100美金。 “不行！”孙万桂的嘴里嘟囔。 再换一条金项链。过秤80美金。小姐告之，这是最便宜的了。 “算啦，你告诉她，我不要了。”孙万桂将“您”又改成“你”。 “您不喜欢也没关系，铁塔底下有廉价的（指巴黎地摊儿货），只要几个法郎就可以了。”继而，中年男人对服务小姐说了一句话，那位小姐眨眨眼睛，以一个美丽的表情表示遗憾。 “我要。”郦萱说。 “你？”孙万桂斜瞪眼珠子。 郦萱用120美金买了一条水波纹金项链。是送给婆婆的。 “我女儿有一串儿，比这个好得多！买就买好的。这儿的东西呀，她肯定看不上眼儿。”孙万桂撇歪了嘴。 “去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买吧，那些店里的首饰可要比这里贵得多。怎么样？夫人。”中年男人说。 “那又怎么样？哼！买串儿更好的！我女儿讲究着哪，一般东西她可不要。”孙万桂的表情不自在，无论如何嘴上不能服输。 “嗯哼！我来为二位夫人拍照留念怎么样？”中年男人转换话题。 “好嘞！”孙万桂顿时来了精神。却不肯拿出照相机。 “对不起，我的相机没有胶卷啦。”中年男人耸耸肩膀。 “我这里有。”郦萱递去自己的傻瓜相机。 “你们二位要合拍吗？”中年男人问。 “要单个儿的！”孙万桂抢着说。 孙万桂在大厅里左摆右晃，连拍多张，兴致勃勃。中年男人一边拍照一边忍俊不禁。 “夫人，请您也拍一张吧。”他对郦萱说。 “不。”郦萱摇头。她知道自己模样憔悴，拍照效果不会好。 “还是拍一张吧，人生旅途一站嘛。”他说。 “好吧。”她点头答应了。 “高兴一些好吗？”他眨眨眼睛。 郦萱还是笑不出。似乎更忧伤了。孙万桂站在一旁冷眼盯着。 “算啦。”郦萱不想麻烦别人。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啪”一道闪光。按动快门。郦萱在沙迦机场留下身影。 孙万桂忽然咧嘴嚷肚子疼。是刚才吃多了。急忙奔向卫生间。“唉！你过来呀！”孙万桂边跑边回头大声叫喊。见郦萱不理睬，孙万桂也没办法，肚子不饶人呀！ “她为什么总用命令的口气对您说话？”中年男人说。 郦萱没作回答。 “我看到她在监视您，您知道吗？”他扬动两道阳刚剑眉。 “我知道。”郦萱平淡地说。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一道去巴黎探亲吗？”他的神态严肃。 郦萱下意识挪动一下脚步。被监视是她的感觉。竟然被这位中年男人旁观印证。说明郦萱并非凭空想象主观猜疑。在飞机上孙万桂的言行过分，不止一位乘客为郦萱鸣不平，问她为什么不进行反击？孙万桂受命监视郦萱。从她拽着郦萱进北京首都机场就开始。如此旅行是人为设局。郦萱心如明镜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她要看这场戏如何演下去，直到提线人露出真实面目。郦萱很清楚，倘若自己与孙万桂直接冲突，那么在飞机上发生的情况会不可收拾，同时她也会陷入木偶戏的角色。操纵者目的就是制造矛盾借刀杀人，希望打得混乱。郦萱提醒自己一定要理智不可冲动。一个“稳”字很重要！不入局不入戏只做观众，看透不说破是最好的办法。是谁赐予郦萱智慧？是宇宙之光指引。 “夫人，本人对您的处境心情可以理解，谁也不愿意做失去自由的旅行。您完全可以溜掉，我可以帮助您。我是一个自由人。难道您不想走吗？”中年男人压低嗓音说。 郦萱顿时警惕。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对我说这些话？ “哈哈！”中年男人笑了。 郦萱朝大厅一角走去。那位中年男人跟随。 “夫人，您何必太认真？随遇而安不是很好吗？”他微微弯腰说。 郦萱不想与这个男人说话。不认识不了解。对方身份不明确。还是打住吧。 “难道您看不到这个机会吗？您现在就可以走，我真的可以帮助您。”他说。 “不！”她摇头，态度非常坚定。 “您同您的丈夫有好多年没见面了吧？”他将话锋一转。 “是的。”她说。 “我想您肯定盼望团聚的一天。马上就要见面了，您还不高兴吗？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他温和地说。 几句话说到郦萱的伤心处。她与曲放歌分别多年。怎能不思念牵挂？是啊，夫妻就要团聚了，自己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她站在圆形大理石柱后边黯然神伤。这些年，她独自带着孩儿生活，着实不容易。但是，她未将难处告诉丈夫，不能让他担心。 孙万桂急急忙忙从卫生间出来。她看不见郦萱，顿时惊慌。目光向周围搜寻。还是没找到郦萱。糟啦！这可怎么交代呀？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人就不见啦。口口口！要跑，到了巴黎你再跑呀，干嘛在路上出事？口！该死的肚子！偏偏赶节骨眼儿拉稀。孙万桂傻了，一张脸蜡黄，呆若木鸡，脑门冒汗，没了主意。 “夫人，您还好吧？”中年男人站在孙万桂的面前。 “唉！你看见她了吗？”孙万桂风风火火地问。 “谁呀？”他悠悠一笑。 “哎呀！是她！”孙万桂又急又气。故意是吧？ “找何人啊？这么着急？”他诙谐地笑。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呀？和我一块儿的，那个女的！”孙万桂急不可耐。 “夫人，您还是登机好啦，人都要走光了，否则您就得一个人留在这里了。我看就别等啦，您说的她已经不在这里啦。”他将双手一摊，笑呵呵地说。 “她去哪儿啦？你一准儿知道！”孙万桂翻瞪两只三角眼。 “嗯哼？夫人怎么可以这么说话？我并没有跟踪您同伴的权力！她去哪里，我怎么知道？”他哈哈大笑。 孙万桂扯开嗓门儿，高声呼喊郦萱！空荡荡熄灭了大部分照明灯的大厅发出幽暗回音。两位机场服务小姐匆忙跑过来。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服务小姐向两位旅客说了一串英语句子。中年男人解释了两句。漂亮小姐笑笑离开了。 “你干嘛让她们走？干嘛不叫她们找人！”孙万桂气哼哼地说。 “夫人别激动，您不走，我可要走啦，飞机就要飞啦。”他迈动脚步。 “唉！唉！等等我！”孙万桂追了上去。头发乍楞，张牙舞爪，像个女疯子。瞬间，中年男人没影儿啦。 “口口口！”孙万桂生气骂人，着急打转，恨不得将每个角落都扒出来看。 孙万桂垂头丧气进入机舱，差点儿气晕过去。郦萱安稳地坐在那里。孙万桂气炸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郦萱面前。 “不是叫你等着嘛！你上哪儿啦？”孙万桂气恼。 郦萱不理不睬。让这个女人闹吧。 “夫人，请不要激动，当心犯病哦。这位夫人早就来了，她在等着您。”中年男人出现，将话说得和缓，且带有锋芒。 “你到底跑哪儿去啦？叫我这个找！”孙万桂气急败坏不依不饶。 “那么，方才您去哪里啦？”中年男人反问。 “我去哪儿，管得着吗？”孙万桂气不打一处来。 “同问嘛，请不要生气哦。”中年男人微笑着说：“夫人，您需要休息，飞机刚飞了一半，有的是时间聊，我说得对吧？” 孙万桂耿耿于怀，却难以发作。心里骂道：口口！敢跟老娘捣乱！她对中年男人着实发怵。大概是一物降一物吧。孙万桂揣了算盘，想利用这个“美国人”给自己和女儿办出国，不能得罪他。 孙万桂瞪郦萱几眼，将冒到嗓子眼儿的脏话压了回去。郦萱不说话也不看孙万桂。那份沉稳气质令孙万桂愈发冒火，却没有一点办法。无论孙万桂怎么折腾，郦萱就是不接应。不入局是最好的回击。孙万桂觉得没趣，便去后面座位了。 机舱内响起甜美清澈的广播声音：旅客朋友们，大家好，我们就要飞经阿尔卑斯山脉。现在我向大家介绍它的概况。阿尔卑斯山脉，西起法国东南地中海，经瑞士、德国南部、意大利北部，东至奥地利维也纳，绵亘于欧洲南部。长1200公里，海拔3000米…… 旅客们活跃起来，纷纷举起手中的相机，涌到舷窗前准备拍照。孙万桂赶紧冲向郦萱。人多眼杂必须看住郦萱，不让她跟别人说话！ “阿尔卑斯山脉是世界著名一大壮观！两位夫人千万不要错过良机哟！”中年男人再度出现，一只眼睛在笑，一只眼睛在观察。 “有什么好看的？哼！”孙万桂没好气儿地说。 “您说哪？夫人。”中年男人问郦萱。 “是的。”郦萱点点头 “看！”中年男人将手指着舷窗，目光放亮。 郦萱俯头望去。一幅特大奇观跃入眼帘。阿尔卑斯山脉绵延起伏白雪皑皑。犹如从天而降奔腾不息的海浪；犹如舞动白练腾空而起的蛟龙；犹如驰骋万里不恋栈阜的群骥；犹如浩浩荡荡宜将剩勇的队伍。从云端之上眺望，阿尔卑斯山脉并未显示多么高大。当然，比它更小的也变成如同蝼蚁一般，或根本看不见。郦萱完全被大自然之壮观景象所折服震撼！此刻，郦萱的心里盛满一片光明圣洁。 孙万桂嘿嘿冷笑。傻瓜！什么山呀雪的，不当吃不当喝，又变不出钱来。口口口瞎掰！ 在以后的时间，中年男人坐在郦萱的附近座位。他要保护这位面容苍白的柔弱女子。不让她被孙万桂欺负。 孙万桂拎了包裹过来。听他们说些啥？两个人谈论文学作品，古今中外作家。孙万桂根本听不懂。 时间过得太慢！烦！怎么还不到巴黎？孙万桂恨不得踢开机舱门跳出去。有中年男人在，孙万桂不敢对郦萱太厉害，不得已赔了笑脸儿，想装斯文却插不了话。人家说东她扯西。说着说着，孙万桂眼皮子打架。于是，她去后面座位，打起响呼噜。话不能不说。觉不可不睡。二选一还是睡觉重要。瞌睡虫上来便也顾不得盯梢了。 （故事待续） ↑视频制作/小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