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尽头是曙光

踏雪寻梅

山路尽头是曙光

定西日报 2025年12月29日

　　 □ 董想文

　　那个夏天，蝉鸣裹着燥热的风漫过山间的田埂，初中录取通知书上的字迹还带着油墨的温度，我却不得不面对辍学的现实。家里拿不出学费，邻居的冷言也如针刺耳：“山里娃读啥书？”“考上也没出路。”我只能成为放牛娃，可心里那簇渴望上学的火苗并未熄灭。

　　空闲时，我总爱爬家乡的高台山。山路到处荆棘丛生，尖刺划得手背血痕道道，我却执意向前。当终于站上山顶，风从山外扑来，天地豁然开阔。碧绿的洮河水绕过山脚，而我心心念念的岷县三中，就在对岸绿树间隐约可见，像颗落在河边的明珠，它成了我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靠着自学和坚持，父亲最终从舅舅家借来了学费。当我攥着那叠温热的钞票，坐姐夫颠簸的三轮车赶到学校时，阳光正透过柳叶洒下细碎光斑。我知道，这是我用坚持换来的机会。

　　初中三年，那是艰苦与温暖交织成的难忘岁月，是背篓里压弯肩膀的洋芋和面粉，是二十里山路的汗湿衣衫，是冬日刺骨的冷水、夏日发霉的干馍。顿顿炒洋芋吃得胃泛酸水，可对未来的憧憬让这一切都变得甘甜无比。

　　晚霞染红校园时，我们散落在校园的角落晚读，初秋的傍晚凉风习习，学校变得格外宁静而美丽。我们追逐着知识的阳光，心中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

　　中考是唯一的捷径，唯有拼命。每天我最早起床，赶在点名前借着路灯背书；课间十分钟用来抄题；下午放学后冲刺般吃饭、洗碗，再躲进小树林抢记知识点。晚自习后教室熄灯，煤油灯便亮起来。记得同窗李坚强有次瞌睡，夹克被灯焰烧了个洞，惊醒后相视苦笑。冬天手生冻疮，裂口流血，我就把手压在身下继续听课。从初一的全级25名，到初三的全级第4名，每一步都凝结着勤奋和汗水。

　　中考前放假，我在屋檐下将英语中考指导反复啃透，后来考题中竟真有原文。录取喜报传来时，我正在洋芋地里除草。汗水淌过脸颊，心里却涌起蜜般的甜，所有的付出，终于有了回响。

　　“自己的路自己走，走了才有自己的路。”最近听到《月亮照山川》里唱：“寒窗苦读的风寒不动的信念，熬过岁月的冷眼前路终璀璨。”歌声仿佛一把钥匙，打开记忆的闸门：那些晨露打湿的裤脚、月光铺满的归途、背篓里的书本与干粮，以及从未熄灭的、望向山外的渴望。

　　那条用坚持踏出的路，不仅改写了个人的命运，更让我深信，无论起点何处，只要心怀梦想、脚踏实地，平凡生命也能走出璀璨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