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南的故事94高戈著

高戈

第九十四集：数据风暴中的图纸与航天梦的共振

秋老虎正烈的午后，实验室的空调坏了第三台。思南对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轨道参数皱眉，额角的汗滴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西西号”卫星的模拟发射数据第三次偏离预定轨道，红色的警告线像条毒蛇，缠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里的近地点高度算错了。”露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抱着本《航天器轨道力学》，金发被风扇吹得贴在脸颊上。她俯身指着屏幕上的曲线，指甲涂着银灰色的指甲油，在蓝色的数据流里格外显眼，“你用的还是2018年的大气阻力模型，最新数据里，近地轨道的稀薄大气密度比之前高了0.3%。”

思南的指尖顿在回车键上。他调出新的参数库比对，果然看到那行被忽略的小字——“2023年修正版”。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他扯了扯衬衫领口，闻到露西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实验室特有的金属气息，有些陌生的压迫感。

“在英国做过类似模拟？”他问，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露西笑了，眼里闪着和屏幕蓝光相融的亮：“去年参与过‘萤火’卫星的轨道修正项目，导师说我对数据波动的敏感度像台精密仪器。”她转动着椅子滑到操作台边，拿起西西画的卫星外壳草图，“不过论创意，我可比不上西西。”

西西坐在角落的绘图板前，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她画的太阳能板展开图上，每个叶片都刻着细小的星图纹路——那是她熬夜查的北斗七星轨迹。听到露西提起自己，她的笔尖顿了顿，铅笔芯在纸上断成两截。

桌角的收音机正播放着神州十八号发射成功的新闻，播音员的声音激昂：“……火箭成功将三名航天员送入太空，标志着我国空间站建设进入新阶段……”西西望着窗外，航院的国旗在热风里猎猎作响，旗杆顶端的滑轮转动声，像在为远方的发射倒计时。

“我是不是真的拖后腿了？”午休时，西西抱着膝盖坐在图书馆的落地窗边。窗外的法桐叶被晒得卷了边，她面前摊着的《航天材料学》，书页上满是她画的问号。露西端着两杯冰可乐走过来，塑料杯壁的水珠滴在她的牛仔短裤上，洇出深色的点。

“你看这个。”露西把可乐放在她手边，翻开自己的平板电脑，里面存着十几版卫星外壳的废弃设计图，“这是我在英国做的，死板得像块铁。”她指着西西草图上的星图纹路，“教授昨天在会上说，这种轻量化设计既能减少风阻，又能通过星图纹路反射空间辐射，简直是天才想法。”

西西的指尖划过自己画的星图，突然想起小时候，思南教她认星座时说：“每个星星都有自己的轨道，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她抬头看向露西，女孩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色的光，眼里没有了之前的锋芒，只剩下真诚的暖意。

“其实……”西西的声音像被热风烘得发脆，“我以前觉得你是来抢哥哥的。”

露西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随即笑倒在桌子上：“拜托，Si Nan？他小时候抢我冰淇淋，长大抢我实验数据，我躲他还来不及。”她拽过西西的手，把自己的平板塞进她怀里，“你看，这是我做的轨道模拟软件，有几个参数一直调不好，你帮我看看？”

思南走进图书馆时，正撞见西西用红笔在露西的平板上圈画，露西则趴在旁边，看着西西的草图啧啧称奇。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像块被精心切割的宝石。收音机里的新闻还在继续：“……神州十八号与空间站成功对接，航天员将开展为期六个月的驻留任务……”

“在聊什么？”思南走过去，手里拿着三份刚打印的轨道修正方案。西西和露西同时抬头，脸上都沾着点冰淇淋的奶油，像两只偷吃的小花猫。

“我们在说，”西西举起自己的草图，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要给‘西西号’加个微型相机，等它上天，就给神州十八号拍张合影。”

露西抢过话头：“我已经算好轨道交汇点了，就在明年三月！”

思南看着她们凑在一起修改方案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开了。桌角的收音机还在播放着太空传来的声音，航天员的报话声清晰而坚定：“……感觉良好！”

热风从窗外涌进来，掀动了桌上的图纸。思南伸手按住即将飞走的一页，指尖触到西西和露西的手，三人同时笑起来。远处的广播里，神州十八号正在太空展开太阳能板，而航院实验室里，属于他们的小小卫星，正在三个年轻人的笑声里，悄悄生长出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