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名之外,自有乾坤》,——论作协门槛与写作的自由

文辛(文心诗话)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76, 79, 187);">  岁末年初,寒梅待放。元旦前夕,我与一位曾合作过的出版商老友围炉夜话。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落在了出书这件事上。他夹着一支烟,眼神里透着几分行业的沧桑,吐出的烟圈仿佛是一个个破碎的发财梦:“这年头,想出书挣钱?除非你是名家大腕,或者书成了爆款。普通人出书,那就是个‘花钱买吆喝’的买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这话听得我心头一凛,却又不得不承认其为真知灼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作为一个在文字江湖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的写作者,我太清楚这背后的“行情”了。如今,许多怀揣文学梦的省级作协会员,为了叩开中国作家协会那扇厚重的大门,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著作等身”上。中国作协的门槛,明面上是作品的质量与影响力,暗地里却往往被量化为一个硬指标——三本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55, 138, 0);"> 为了这三本书,多少人在这个纸价飞涨、书号稀缺的时代里,算着一笔笔沉甸甸的经济账。单书号,起价五万,若是想把那十五万字的心血装帧得像样些,加上设计、排版、印刷,没有个三四万根本下不来。若是长篇小说,动辄六七万也是常态。即便退而求其次,走丛书号,几年前还能两万搞定,如今也水涨船高到了三万上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我有一位文友,为了圆这个梦,不惜血本,借着当地文联组织的一套丛书,以每人五千的“友情价”,硬是攒出了八本散文集。八本啊!若是摆在一起,当真有“汗牛充栋”的架势。然而,当他满怀信心地将这八本书连同申请表递上去时,结果却是冷冰冰的两个字:未过。那一刻,那八本书仿佛不再是思想的结晶,而是压在心头的八块沉甸甸的石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76, 79, 187);"> 这让我想起了《儒林外史》里的范进。范进中举,疯了;而现代版的“范进”们,为了那个头衔,掏空了积蓄,却未必能换来那张烫金的会员证。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即便真的拿到了那张证,又能如何?除了每月多几本《作家通讯》或《文艺报》,除了在文友聚会时能多一份“显摆”的谈资,它又能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三十年前,我还是鞋厂里的一名杂工。那时候,生活是粗糙的,充满了胶水味和机器的轰鸣声。我一手抓着柴米油盐,在流水线上为了生计奔波;另一手,却始终紧握着一支笔,在夜班后的灯光下,书写着心中的风花雪月。从鞋厂杂工到后来的公司合伙人,这一路的艰辛与蜕变,都被我用文字收藏了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我深知,写作之于我,从来不是为了换取作协的一张门票,而是一场情感的宣泄,是一次灵魂的救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55, 138, 0);"> 古人云:“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杜甫在困顿流离中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他想的不是加入哪个“作协”,而是苍生疾苦;苏轼在黄州惠州儋州的贬谪路上,写下“一蓑烟雨任平生”,他求的不是体制内的认可,而是内心的旷达。在历史的长河中,那些真正流传千古的文字,哪一个是靠“书号”堆砌出来的?哪一个是靠“头衔”加持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加入作协,或许是一个里程碑,但绝不是写作的终点,更不应该是写作的唯一起点。如果为了这个“虚名”,让自己背负上沉重的经济枷锁,甚至为了凑数而粗制滥造,那便是本末倒置,落入了“玩物丧志”的俗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76, 79, 187);"> 写作的本质,是自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罗兰·巴特曾提出“作者之死”,意指作品一旦完成,便脱离了作者而独立存在。而对于我们写作者而言,真正的快乐在于创作的过程。当我们将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化为笔下的锦绣文章时,那种精神上的愉悦,是任何头衔都无法比拟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我常把生活比作两条平行的铁轨:一条是现实,是柴米油盐的奔波,是打工生涯的磨砺;另一条是理想,是风花雪月的浪漫,是文字构建的精神家园。这两条铁轨,缺一不可。正是因为有了打工经历的粗砺,我的文字才多了一份泥土的芬芳和生活的质感;正是因为有了对生活的热爱,我才能在疲惫之余,依然能捕捉到人性的光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55, 138, 0);"> 坚持和热爱,是支撑这列名为“写作”的列车滚滚向前的双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能不能加入中国作协,其实真的没那么重要。它就像是登山时的一个路标,你看见了,很好;没看见,或者绕开了,也不影响你欣赏沿途的风景。我们写作,是为了把生活经历这笔无形的财富,用文字这种有形的方式收藏好。这些文字,是我们与世界对话的凭证,是我们留给自己和后人的精神遗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76, 79, 187);"> 正如《菜根谭》所云:“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在这个喧嚣的时代,保持一颗平常心最为难得。出不出书,入不入会,都只是身外之物。只要我们手中有笔,心中有光,一手烟火,一手诗意,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里深情地活着,用文字记录下每一个感动的瞬间,这就够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毕竟,文学的殿堂,从来不看你的名片,只看你的作品。而写作的快乐,只属于那个在键盘上敲击出心声的你自己……</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