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老家的那盆火》

小桥流水

这盆火，烧得真旺，橘红的焰心跃动着，将铁盆的边缘映得发亮，也将四周的空气烘得微微扭曲。火光舔舐着锅底，也舔舐着记忆的闸门，让人恍然回到了多年前老家腊月的庭院。

那时的火，是农闲时节最温暖的圆心。农活一歇，随便在院里或堂屋支起个铁盆，架上几根干柴，一团热闹便就此围拢。叔伯婶子、三五好友，自然聚到火边，摆开“农门阵”。话题从东家长西家短，到今年的收成与来年的盘算，笑声酣畅，仿佛能掀开冬夜的沉寂‌。粗茶在搪瓷缸里冒着热气，自家炒的瓜子嗑得满屋生香。若兴致更高，便支起火锅，炖上腊味，咸香随着白汽弥漫；或是摆开麻将桌、长牌局，输赢得失都在升腾的烟火气里打转，图的是那份无需言说的乐呵与清闲自在‌。

如今，身处异乡，刷着抖音里的老家，眼前的火焰同样跳跃，却映照出心底的空落。火是暖的，却怎么也暖不透这钢筋水泥间的夜晚。记忆中的茶香、瓜子香、火锅香，连同搓麻将打长牌的吆喝声，都成了遥远而清晰的回响。那围炉夜话的热闹，那份质朴无间的乡情，确乎是随着岁月，散在了往昔的风里‌。只剩下这盆孤火，在异乡的角落，静静映着眼底的叹惋，与对那段好时光无尽的念想。

有些温暖，源于火焰，更源于围聚在火焰旁的人气与声响。当人群散场，乡音远去，再旺的火，也只剩下了光与热，难以填补心底那份关于团聚与归属的渴念。这或许便是成长与离乡必经的怅惘：我们带走了记忆里的火种，却再也复现不出当年那盆火所照亮的热闹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