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楠柯诵读</p> <p class="ql-block">我窗台上这盆龙吐珠，一到年关，就把花开到最浓。</p><p class="ql-block">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爆竹香，人们忙着除旧迎新，它却悄悄举起了小花灯——洁白的萼片像纱，轻轻拢着一颗珊瑚红的珠。雪地里凝了血似的，又像一颗暖融融的小心脏，在寂静里跳。清冷衬着炽热，在万物敛藏的冬天，亮着一份执拗的深情。</p><p class="ql-block"> 每年这时，我总会拍几张照片，发给送我这盆花的师友。花开了，人平安，话不用多。</p><p class="ql-block"> 十年前，它还是一株怯怯的小苗，带着一只素陶盆，来到我的阳台。十年光阴，足以让稚童拔节成株，它也陪我换过三次青釉瓷盆。它的根，早已扎进我生活的缝隙里。</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常出门，照顾它的任务，就交给了在同城的哥哥。它是那样好养，十来天浇一次透水，偶尔我回来，添点营养液，叶子便油亮亮地绿着，捧出一蓬活泼泼的生机。每次推门回家，蹲下为它补水，指尖拂过蜡质的叶，心里就静下来。仿佛它的安好，我漂泊的魂，也便有一角可栖的绿洲。</p><p class="ql-block"> 可人生聚散，有时比季节更快。前些日子，哥哥卖掉了这里的房子，搬回念了许久的故乡去了。很多东西能打包带走，唯独这盆龙吐珠，盆大株沉，留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偏偏那阵子我忙得昏天暗地，近一个月没回家。再推门见到它时，心里一紧——它早已失了往日丰茂。枯叶落满盆沿，蜷成焦褐的碎片；枝干失了水分，僵硬地刺向空中，像绝望伸出的手。轻轻一碰，“喀”一声脆响，断了。我竟有些慌，它是不是等不到我，就这样默默地走了？</p><p class="ql-block"> 我还是端来水，缓缓浇下去。水迅速渗入干涸的土里，悄无声息。</p><p class="ql-block"> 可生命的转机，总爱藏在看似尽头的地方。第二天晨光微亮时，我骤然看见——有几根昨天还硬如铁的枝条，竟微微软下来了。那一点柔韧的弧度，像一句轻轻的誓言：它的根，从未认输。</p><p class="ql-block"> 我怔在窗前，心里湿漉漉的。这盆龙吐珠，本不是我的，却把十年最好的花期，静静开给我的窗台。它像一位沉默的家人，见惯了迎来送往，收留过我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如今，连常为它悉心照料的人，也走向了人海远方，它又被留下了，守着这空荡荡的房间，好像又一次被留在命运的孤岛上。蓦地想起清代张维屏的一句诗：“苍沧易使乾坤老，风月难消千古愁。”可我此刻感受到的，却不是愁，而是那枝条上细微的柔软，是根在黑暗中的坚持，是生命对“活着”最朴素的执着。</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春节前它能不能恢复元气，再为我举起那盏白纱红珠的小灯。但我知道，无论开不开花，我们之间的故事，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相伴。它是一场关于托付、离别与等待的寓言。</p><p class="ql-block"> 这个冬天，我愿把所有的耐心和清水都留给它。看时光这味慢药，怎样将焦渴与守望，酿成一片崭新的葱郁。</p><p class="ql-block"> 也常想，回到故乡的哥哥，会不会在某个清晨推窗时，倏然想起这盆曾亲手浇灌的龙吐珠？想起这座城市里，他曾悉心呵护过的角落，和牵挂过的人。</p><p class="ql-block"> 这份惦念，从不用多说。就像龙吐珠的复苏从不用宣告——它只是默然软了枝条，在晨光里，做一个无人看见的、舒展的深呼吸。</p><p class="ql-block">而那呼吸里，都是暖。 </p><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 胡维卿，笔名杨垚，满族，散文家、诗人。文章散见于报纸、杂志，作品入选中学语文课外阅读训练范本，和全国高校教师语文培训写作课教材。其中《宽阔心胸》、《红色记忆》等作品被央视大型晚会和河北广播电视台少儿科教频道录播。他的散文、诗歌作品厚重凝练，深沉朴实，深受广大朗诵爱好者所喜欢。）</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