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牛粪的温馨岁月

快乐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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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自拍+网络(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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耄耋年纪，眼前的事转身就忘，可前半辈子的事却清晰可见，特别是我在农村中学教书八年，有些事还记忆犹新。“捡牛粪”就是在那特殊年代充满温馨的岁月记忆。

1970年春，我从燕园来到辽北康平海州公社，成为一名乡村教师。海州中学是一所新建的学校，1969年9月才成立，当时只有四个班，学生都是海州公社的孩子，大多是五十年代初出生，比我小不了几岁，现在也都70多岁了。这些农村学生皮肤黝黑，醇厚朴实，和老师格外亲近，我和这些学生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直到现在还都有联系。

我到学校时，校舍是租乡镇企业的房子。到了秋天，村子西头的两排干打垒新房盖好了，十月，我们搬进了新校舍。搬进新校舍，冬天很快就到了，取暖成了头等大事。公社协调各个大队，送来了不少玉米芯，老乡都叫它“苞米瓤子”。这东西烧起来火很旺，教室很快就暖和了，可一小筐倒进炉子，没多大工夫就烧没了。再说送的这些苞米瓤子，看起来不少，可架不住全校天天烧，根本不够烧一冬的。校领导召集老师们商量：“不行就去后旗捡牛粪，牧民都靠这个取暖过冬。”其他老师也都同意，因此决定带着学生去昭乌达盟科尔沁左翼后旗捡牛粪，解决冬季取暖问题。

牛粪取暖的好处一是不用花钱，牧区遍地都是；二是牛粪燃烧得慢，能长时间暖屋子；三是烟少，不呛人。内蒙古的牧民，冬天取暖、做饭，烧的就是干牛粪。

学校有一辆马车，四个班学生轮流跟着马车去捡牛粪。我是一班的班主任，第一个轮到的就是我们班。一辆马车装不了多少，用不着全班同学都去。我在班上一说这事，同学们争起来，“我去！”，“老师带我一个！”个个举手报名。上后旗捡粪，要走十几里路，还得在草原里到处寻找牛粪，女孩子不太方便，我选了十个身体好的男同学，班长刘向东带头。第二天，我带着十个学生，挎着土篮子，赶着马车出发了。海州公社到后旗最近的地方大约十几里路，那边地广人稀，牧民们在那儿散养牛羊。

入冬的后旗，天已经开始冷了。我们裹紧了棉袄，跟着马车往前走。王国庆缩着脖子，搓着手喊：“老师，这风挺冲啊！”刘向东拍了他一把：“等会儿捡牛粪，活动起来就暖和了。”

草原里的牛粪挺多，大部分都已经风干，硬邦邦的，捡起来不费劲，就是要到处寻找。刘向东眼尖，看见远处雪窝里有一坨，抬腿就跑，没留神脚下，“噗通”一声踩进了牛刚拉下的牛粪里，棉鞋帮子糊上了牛粪。他低头瞅了瞅鞋笑了，其他同学也笑起来。刘向东也不生气，蹲下身用草扒拉掉鞋子上的湿牛粪：“怕啥，回家洗洗就干净了。”

王国庆专挑晒得干透的牛粪捡，捡一块就掂量掂量，还给大伙讲：“就得捡这种晒透的，硬邦邦的，烧起来火旺，还不呛人！这种软乎乎的，里面有水，烧着冒烟。”说着就拿起一块干牛粪掰给大伙看，几个同学围着他，王国庆说：“我叔在牧区住，跟我说过！”后来他领着几个同学专找干牛粪。

大半天工夫，高粱秸编成的席子在马车上围了一圈又一圈，车老板吴师傅说差不多了。吴师傅是公社派来的，五十多岁，总是笑呵呵的。往回走的时候，有个同学跑到路边折了根树枝插在牛粪堆顶上当“旗杆”，还扯着嗓子喊：“我们胜利归来！”赶车的吴师傅被逗得哈哈大笑。

半路上，马车轱辘陷进了一个大坑，吴师傅大声赶着马，车却纹丝不动，还往后溜。学生们见状立马围上去，喊着“一二、一二”的号子，使劲往前推。有的同学钻到车底下，用石头垫车轮。马车终于爬出来了，一个同学兴奋得把棉帽子扔上了天，帽子落下来，正好扣在牛粪堆的“旗杆”上，帽子像个小旗子。不知是谁起的头，唱起了《学习雷锋好榜样》：“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寒风里，十几个人的嗓子凑在一起，却格外响亮，在空旷的草原上飘出去老远。

回到学校，几个学生抢着去生火，点着了苞米瓤子，往里面塞了几块干牛粪。没多大一会儿，暖意慢慢填充了整个教室。学生们凑到炉子边，有的伸手烤火，有的把鞋伸出来烤，有个同学把手贴在炉筒上，烫得“嘶嘶”咧嘴，还舍不得挪开，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学校小食堂的厨师专门准备了热汤和大饼子。白菜豆腐汤冒着热气，大饼子金黄，还带锅巴的焦香。大家围在炉子边，边吃饭边聊天。王国庆又眉飞色舞地讲起牧区的故事，说过节时草原上的篝火能烧到后半夜，牧民们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跳舞：“牧民还用牛粪烤羊肉，那味儿，绝了！”有的同学撇嘴：“你又没吃过，咋知道？”王国庆急了：“我在叔叔家吃的！”

转天上课，我布置同学写日记：“今天的日记可以写捡牛粪的事儿，多年后翻出来看就会想起。”刘向东问：“老师，我鞋上糊了牛粪，大伙笑我，也写啊？”我笑着说：“这是真实有趣的事儿，写得越真越有味道，多少年以后，再看日记，还会笑呢。”

那是我初入职场的日子，日子虽苦，师生们苦中寻乐，烟火气十足，现在回想起来还余味深长，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