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百塔》之志丹县赵畔千佛塔

凯旋

<p class="ql-block"> ——石上佛国的千年诗章</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文图 王胜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塔跨两省,两省拥一塔”。这是对“赵畔千佛塔”,或者“脚扎川万佛塔”最确切的描述。在子午岭的苍茫褶皱中,秦直道如一条历史的脐带蜿蜒穿过陕甘交界。志丹县吴堡乡(华池县紫坊畔乡)犹如一颗被时光雕琢的琥珀,静卧于沟壑纵横的群山环抱之中。这里梁峁交错,深壑如刀刻,每一道山脊都诉说着千年的沧桑。《陕西志史》记载的赵畔千佛塔,《甘肃省志·文物志》记载为“脚扎川万佛塔”,当地人称为“石羊塔”的宋代遗珍,以红砂岩雕凿而成,历经千年风霜仍矗立在这片苍茫大地的核心,以八角九层的石雕身躯,成为黄土高原上最庄严的精神图腾。这座楼阁式石造像塔,不仅是中国古代石雕艺术的巅峰之作,更是吴堡乡人心中的精神图腾,承载着千年的历史沧桑与人文温度。千佛塔所在的赵畔村,距志丹县城约20公里,东临洛河支流,西接子午岭余脉,四周被层层叠叠的黄土塬、梁、峁环绕,宛如一个天然的地理符号。从历史地理视角看,塔所在的地方吴堡乡是华池、吴起、志丹三县的交界处,是古代北方游牧文化与中原农耕文化的交融地带。千佛塔的选址,既考虑了风水格局——背靠山梁、面朝河谷,符合“藏风聚气”的传统理念;又兼顾了交通功能——位于古驿道旁,便于信徒朝拜。这种地理与人文的完美结合,使得千佛塔成为黄土高原上独一无二的文化地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赵畔千佛塔(脚扎川万佛塔)一说为明代建造(又一说为宋代建造),是黄土高原罕见的八角九层石造像塔。为寺庙遗存,寺早年已毁。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时标注为“赵畔石塔”或“赵石畔石塔”、“石羊塔”。但今在塔身下却有一块由甘肃省人民政府竖立着标注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脚扎川万佛塔”的石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塔身通体采用当地红砂石雕凿镶砌,锥形,底部残,顶部残损,块石严丝合缝,无粘合剂亦屹立数百年。红砂岩在干燥环境中稳定性极佳,历经千年风霜仍保持整体性,其橙红色调又与黄土高原的苍茫形成视觉呼应。残高约8米。塔基为八角形须弥座,每面浮雕缠枝莲纹,象征净土接引众生,边长0.6米。塔身每面雕刻小千佛,层间置八角挑檐,饰刻瓦垄、滴水。塔身佛像布置:一至五层每面均雕刻小千佛3每层每面18尊,各层八面合计720尊;六至九层每面雕刻小平2层,每层每面10~12尊不等,各层八面合计350余尊。所雕造像均为佛说法图,各雕一佛,坐莲花盆中,样式一致,姿态单一,自成一体,互不相连,工艺粗糙,衣纹不显。塔身第一、二和八、九层各面佛像因自然剥蚀,仅留残痕,其余各层雕像头部亦均毁坏,身体部分基本完好。四层南侧雕有假门。塔门南向,门楣刻梵文经咒,风雨剥蚀仍见刀工遒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该塔每层檐角微翘,以石仿木构飞檐,如展翼之鸟。塔体呈八角形,暗合佛教"八正道"的哲学理念,九级暗合佛教“九品往生”之境,每层设拱券门龛,原供微型石佛120尊(今多佚失),呼应“千佛”之名。这些佛像形态各异,有的慈眉善目,面容祥和,仿佛在向世人传递慈悲与安宁;有的则庄严肃穆,似在警示与沉思。岁月与风雨的侵蚀虽使部分雕刻的面容变得模糊,但这些痕迹本身也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如同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脸上的皱纹,记录着时光的流转。檐下斗拱以整石镂雕,虽无彩绘,但光影交错间尽显立体韵律。工匠采用“减地平雕”与“浅浮雕”相结合的手法,使佛像既有立体感,又保持平面装饰的和谐。同时,通过“线刻”技法表现衣纹、花卉等细节,佛像衣纹的雕刻采用"曹衣出水"技法,使衣褶如流水般自然垂落;莲花座的雕刻则采用"剔地起突"技法,使莲花瓣立体感十足。塔整体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塔身收分柔和,造型秀丽,千佛塔建造风格独具特色,堪称陕北石作技艺的活化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千佛塔的传说有多个版本:一说据乡老口传,明嘉靖年间大旱,村女赵娥为救病母,三步一叩赴延安清凉山祈雨,归途力竭而亡。乡人感其至孝,集资凿石建塔,以千佛护佑其魂登莲台。塔成之日,甘霖骤降,此即“孝女化塔”故事的雏形。二说相传北宋庆历年间,西夏铁骑如黑云压境,华池县守将杨仲奉命戍守边关。一次夜袭中,他身中流矢,弥留之际梦见金甲神人指点:“凿石为塔,万佛镇之。” 次年开春,工匠们以红砂岩为材,凿出千尊佛像,每尊莲花座下藏一卷《金刚经》。当最后一尊佛像落成,山间腾起七彩光晕,西夏军帐中惊现“万佛显圣”异象,铁骑不战而退。这不仅是神话,更是戍边将士对和平的执念,塔身题记“杨氏三代凿佛,愿息干戈”至今可见,印证了那段烽火中的信仰。三说塔成百年后,当地流传“石羊引路”的传说。每逢旱灾,牧羊人总见一只石雕白羊在塔前引颈长鸣,所经之处清泉涌出。某年大旱,贪官欲拆塔取石,雷雨夜中石羊化作真羊,犄角顶开衙门,将贪官卷上九霄。如今塔基仍存“羊蹄印”石痕,老人们说那是神羊镇邪的印记,融合了西北民间对自然神力的敬畏。这些传说并非严谨的历史记载,却真实反映了世代生活于此的人们对平安、丰收与心灵寄托的朴素渴望。当人们仰望那高不可攀却又极具吸引力的塔尖时,它仿佛一位沉默的召唤者,引导着人们去探寻背后的故事,感受那份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从而超越个人的烦忧,思考更宏大的存在与意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赵畔千佛塔以石为骨,以佛为名,以孝为魂。它既是信仰与技艺的完美融合,亦是农耕文明的精神灯塔,更是时间与空间的永恒对话。2021年加固工程中,工匠在塔身发现北宋题记,揭示了千年信仰的延续——从戍边将士到牧羊人,从痴情女子到守塔僧,每一尊佛像都承载着对和平的渴望。千佛塔静静地继续守护着子午岭的静谧,当寒风穿过残龛时发出的呜咽声,似在低语:“浮屠非塔,乃众生愿力的结晶。”对于当地居民而言,古塔不仅是建筑,更是人类在动荡中寻求安宁的象征。古塔是地理身份的认同,更是乡土记忆的容器。在时光的长河中,古塔以沉默的姿态诉说着:真正的守护,从来不是砖石,而是人心。</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