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山行

心音

一个人的生命力、生活力和能感受美的能力，是那么重要。那些被规定被规范的美没有力量。我爱这些野生之美。

———雪小禅

(一）茶山

大雪已过。冬至已过。

阳历新年的第一天，却是旧历“数九寒天”的二九天。

早上出门，带了一些吃食：火腿肠、洋芋、花生、葵花籽、百香果、猕猴挑，还有贡梨，保温杯温了茶水，又带了矿泉水。。

除了吃食，又带了打火机，砍柴的刀具，折叠小凳。

准备山居一天，陪L巡视茶山。

二九的茶山，已无新叶，茶花茶果倒是不少，风是劲风，草木多枯少青。

进山，持怎样的心来，就会生怎样的心境。我持朴素的心而来，也必是享受这山中的清宁。

车到了山脚，停在松树下，拾级，登山而去。

快到山顶时，L说拍张照，我自是欢喜的。

我是个过得了热闹，也过的了安静的人。如今性情更偏向于安静与独处。

我喜欢大自然，能与花草树木互娱。反而在灯红酒绿中有一种内心的疏离。

在别人眼中的一片萧瑟中，我能寻到内心的“别有洞天”。我常想啊，要是生活允许，我喜欢安静的呆在山里。

站在茶山顶，劲风舞着我的红巾与发丝，我举着镜头放眼山色朦胧的天地人间。

L下山去生火。我独自去登另一座茶山，那不远的人工石阶直达山亭，于我似乎是一种牵引的召唤。

山中清静，却丝毫不生孤独，子非秋月在用他磁性苍凉的声音给我讲述《阮籍》、《蔡文姬》、《杜牧》、《张居正》......

我听得入心，也听得入戏，甚至恍惚间有一种角色置换，我听的是别人的故事，似乎又是我在替别人经历一生。

子非秋月太有才了，我近乎着魔，一个故事接着一个故事的听，心随着故事去经历别人的一生。

走过炮台【防“白雨”（冰雹）的炮台】的时候，大狼狗冲到围墙上嘶牙咧嘴狂叫不止，一次又一次将两爪爬墙，想要冲出围墙外，我才从故事中惊醒过来，吸了口凉气，不自觉的倒退，才发现身无一物防身，路上也无棒可捡。

我冷静下来，知道狗虽恶叫，却是冲不出围墙外的。

慌乱过去了。狗叫狗的，我从围墙下走过，又拾级而上。山顶凉亭，是此刻登山的目标。

我又回到子非秋月的故事中，又百年千年穿越，去共鸣古人们的情感与精神世界。

我不孤独，一点也不孤独。甚至我很享受山中这样的时光，没有城市眼花缭乱的东西干扰我的内心。听一个故事，看一本书，当我的心走进去的时候，会放下一些平时努力想放下而放不下的东西。

山风很纯粹。我在山中也成为了一个纯粹的一心一意在听故事的人。

L寻来的时候，我在山顶，L说看不到我，担心我的安全，就电话寻我。

我说我很安全，我在山顶的亭中。我叫L别担心，回山脚去烧他的火，我看得见他，也看得见他烧的烟与火。

我在山亭中举镜不远处的一个叫“蒙古”的村庄，猫跳河环绕村庄而过，村后有座桥，河岸有弯曲的水泥马路，偶尔有车辆从上驶过，马路的半山有房舍人家......

我知道，那是我的下一个山行目标。

👇（半山房舍人家）

👇（炮台站的大狼狗）

👇（山亭）

👇（那条河，那座桥，那条路）

（二）火堆

我从茶山下来的时候，L的火堆上的柴禾已烧得七枝八杆的，虽有火焰，却不是那种诱人的火焰🔥，甚至有些零乱。

我走向近旁的松树下。松针叶红红的厚厚的落了一地，我徒手捞起一抱枯红的松针叶，丢到火堆上，先是一股白蓝的火烟冲天而起，山风一吹，火焰起，蓝烟散去，那些生柴，那些棒柴，和鸣着松针叶“噼噼啪啪”作响......

熊熊的火焰，让我心生信心，又小跑到松树下，急急的去捞松针叶，抱回往火堆一扔，又去捞松针叶，又去捡那些生柴棒柴，又叫L用刀将松树枯枝修剪下来添火。

山中自是不缺柴火，拾柴，拖柴，既是劳作，也是乐趣。

虽是寒冬，因都在登山或劳作，一点也不冷。

烤火，是在山中的一种趣事。将新年的柴火烧旺，用热气腾腾的态度去热爱生活。

心中自许赋予生活这样的意义。不管是在山中还是城市。

坐在火堆边的小凳上，或添添柴，或拢拢火，或看看书，柴火“噼噼啪啪”，也时不时听到火焰“唿唿”的火舌声。

这时山中并非“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在听到火舌声时也听到了山鸟的呼和鸣叫......

山中自有天籁之音。

我守着一堆火，烧洋芋。

L吃花生，我吃葵花籽。口甘的时候，L就削梨。百香果和猕猴桃，倒也没动。

生柴和棒柴，变成了红红的炭火。炭火的高温很快将洋芋在我和L不注意间烤糊了，还有个别的成了“炭火”。

L赶紧用木棒将洋芋从火堆中抢救出来，又小心翼翼将洋芋放回火灰中慢慢烤。

“烧洋芋”的味道很快散发出来，我吞着口水，不停的问：“熟了没？”

L到是耐得住性子：“快了！快了！”然后起身去打开车后备箱，拎着折叠桶向茶山脚小井走去。

我考着火，看雷殿生的新书《生死罗布泊》，等洋芋熟。

L从小井提水回来的时候，洋芋终于熟了。他用木棒将洋芋扒出，几个黑不溜秋的圆球被他的木棒扒来扒去的在地上滚，我知道他是在给洋芋抖灰和降温。

之后，L手里拿着，嘴上吹着，用刀像刨树皮似的刮刨洋芋，那层被炭火烤焦的炭灰纷纷落下，焦黄焦黄的洋芋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我接过刮刨好的洋芋，吹着咬上一口，那软绵的清香简直好吃的不行。有些皮是刨刮得下，有些皮刨刮不是那么彻底，在手上，在嘴上，会有些黑黑的余灰，但那又怎样呢？

科技近乎无所不能的今天，原始柴火烧烤出我记忆深处的味道。那“灰里养的灰里长”比起“象牙塔里的精致”，更能扛生活的风雨。

“酒饱饭足”之后，灭了余火，洗了手，转辗下一个山行目标。

👇（修剪松树枯枝）

👇（拾柴禾）

👇（拖柴禾）

👇（起火）

👇（火堆中的洋芋）

👇（黑不溜秋的圆球——烤熟的洋芋）

👇（刨刮好的烤洋芋）

👇（烤洋芋组图）

　　

（三）河与桥

车离开茶山，十分钟不到，到达蒙古村。

车停在村中球场，步行穿村而去。猫跳河在村后，茶山亭远眺的那座桥在村后，那半山人家在村后。

穿村的时候，遇上一条小狗，不叫也不咬，摇着尾乖乖的跟着，如我似它的主人一般，让人心生怜爱欢喜心。

村后的田野，农人的油菜给这个冬天增添着生机，那怕是田埂上也见缝插针的种了豌豆苗，更现田主的勤劳。

今来，是茶山亭中的眺望，为寻眼中的那座桥而来。

这个村叫蒙古村，我想当然的给眺望中的桥取名“蒙古桥”。

当我走进时，出现在面前的桥碑却是“高霸桥”，碑文还是繁体。碑文记录，此桥建于上世纪末：“农历一九九七年七月廿十四日动工，一九九八年三月初十日竣工。”碑下还镌刻有大写拼音“GAO BA QiAO”，唯“i”小写，想必是那刻碑人累了，一时间“I”与“i”就有些模糊不辨了。

这倒不影响桥的名字，只是我一时脑洞大开这样的趣解罢了。

桥面不宽，窄窄的约3米左右，桥长应该是50米左右吧。车行桥过，是需要一定的车技和胆量的。

自也有农人开着面包车从桥过进村，也有农人开着农用三轮车出村道河对岸去农作。

桥下有勤劳的农人夫妇穿着连身雨鞋站在水中淘洗折耳根（鱼腥草，政府引进倡导给农人脱贫致富的一种产业），群鸭在河中或漫游，或觅食，或嬉戏，或拍翅，或将鸭头歪插进翅膀里打盹，偶尔也“嘎嘎”作叫。

放眼，秋水长天，自有乡愁在心间。

👇（认错了主人的小狗🐶）



👇（冬日里的生机———油菜与豌豆尖）



👇（高霸桥碑）



👇（清澈的猫跳河）



👇（水中群鸭）





👇（我的脚步走过高霸桥）



（四）半山人家

过了桥，“牧牛园农庄”引导沿泥质山路进山。

这应是挖机开凿的泥土山路，土路，车轮碾压的结实，不粘鞋，走起有一种软爽干净之感。

泥土路两侧有荆棘野木兜土，似滑非滑的松土上长着稀疏的野油菜。

我自是备袋而来要掏的。不知始于何时，“掏野菜”成了我生活中的一种乐趣，又有一套“野生的天然的有机蔬菜”加持，每年总要有几次乐此不彼的“掏野菜”之行。

看着无限生机的绿油油脆嫩无比的野油菜，我有些不忍下手，却又贪婪的对野油菜说：“幸亏与我相遇，你们便有了价值！若与我不遇，你们只能无声无息的自生自灭于山中！”

想想也好笑，我哪来的歪理邪说？

“牧牛园农庄”，就是我在山顶茶亭看到的“半山人家”。地势开阔，牧野清新，你在城市中的逼仄与压抑，在这里会得到一种放开与轻松。

芦苇摇曳，黄果落满地，杨梅树劲绿。

不知何因，主人何去，“牧牛园农庄”房门紧闭，房前松针叶厚厚的落了一地。

继续山行。

有一株皂角刺光秃秃的立于路边，有一股铁骨铮铮斗苍穹的气势。

有人恶作剧，打死的蛇将蛇头伸进坨石缝中，留蛇身蛇尾弯曲与路中，把我吓了个半死，鸡声都叫了出来。

L也是怕蛇之人，他护着我快速通过。二人手中均无护身之物，L边走边看，后来他说那蛇是死蛇，是打蛇人的恶作剧。

“都冬天的二九天了，蛇应当冬眠了，怎么还有蛇出没？贪玩的蛇啊，白白的送了性命！”我还在紧紧的拽着L的胳膊，余惊不止。

我既怕蛇，又怜蛇。

山路继续向山上蜿蜒，不远处有一间平房，我想是不是农庄迁到了半山平房？

答案很快揭晓，不是。

平房是蒙古村的水泵房，沟埋的管道还在七零八散的，还在建设中。

美丽乡村，宜居宜耕。早已有了自来水的蒙古村，基础设施正在更新换代的优化中。

半山开垦了大片的土地，水泵房附近，土路与水泥路交汇后继续延伸与山中。

这不是伐木后的大山，应该是某年月的一场大火之后的劫后余生。生长着许多映山红（杜鹃花），很奇怪，冬天里的山中竟然还有映山红在开。

春天，我再来时，是否映山红更开得满山遍野？

👇（野油菜）



👇（掏野菜）



👇（蜿蜒的山路）



👇（皂角刺）



👇（开在寒冬的映山花）



👇（广袤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