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华章】父母的旅行生涯

爱琴海

爸妈活了大半辈子还哪里都没去过，他们那辈的农村人大抵都如此。可爸爸是个历史老师，还教过多年地理，心里装着上下五千年、纵横四万里，却连去省城长沙的机会都不多，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2002年左右，爸妈正帮我带女儿的时候，机会来了。我当时所在的单位益阳市文化局组织退休老干部去香港旅游，我动了让爸妈跟着去开眼界的念头，跟我关系很好的一位姐姐是随行工作人员，而且爸妈跟局里老同志都熟识，他俩当时年纪不到七十，身体硬朗，我不用跟着也算放得心。

事情定下来了，爸妈兴奋得成了两只陀螺，在家里转来转去不落座，却连收拾行李都一筹莫展。我一样样地清点着出行必备用品，让妈妈在边上看着分门别类地装箱，出行注意事项交代了一遍又一遍，跟同行的那位同事姐姐叮嘱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将两人送上了前往机场的大巴。望着车辆渐行渐远，我突然有种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父母正一步步变成需要我照顾的孩子模样。

忘了那时候我有没有手机，父母肯定没有。几天的旅程，我真的有度日如年的感觉。爸妈第一次坐飞机，不知道身体有没有反应？第一次住酒店，里面的设施设备都会用吗？游览景点的时候，他俩跟不跟得上节奏？饭菜吃不吃得习惯……有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终于等来了爸妈返程。看到两人完好无损、满面笑容出现在眼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后来得知，爸妈的第一次旅行其实充满了各种小Bug，酒店淋浴器不知道怎么开，一快一慢的个性始终无法协调等等。可看着妈妈用高八度的音调眉飞色舞地向两位姐姐汇报旅途情况，全然不顾那时才早上6点仍然一个个电话打过去，我知道这一趟值了。

有了第一次，爸妈胆子也大了，后来他们自己报团去了趟北京。再后来，在姐姐或者表哥的陪同下，爸妈先后游历了云南、海南、青岛。2007年，我迁居长沙不久，接爸妈来暂住一周。那时候我还没买车，爸妈跟着我坐公交在长沙各大景区间穿梭，居然也没有身体吃不消的迹象。

2016年9月，即将迎来妈妈的八十大寿。征得妈妈同意后，我们姊妹仨做了一个决定：三人一起陪同爸妈去西安度过生日。这是一个大胆的决定，虽然爸妈身体尚可，毕竟已是八十高龄，只能三人一起出动才能照顾得过来。选择西安则是满足做了一辈子历史老师的爸爸的心愿，让这个十三朝古都从书本来到他的眼前。

坐飞机就出了个小插曲。那时候我们出行经验也不足，不知道可以提前网上选座，等我们到达机场窗口办手续时已经是最后几位旅客，五个人座位完全被打散。登机后更是发现座位超卖，空姐临时将我们的一个座位升到头等舱。想着头等舱宽敞些，就把爸爸安排在那个座位上。飞机起飞不久空姐就来找我了，说我爸爸什么服务都不要，只对着空姐微笑摇头，弄得空姐一头雾水。我来到爸爸座位旁，轻声告诉爸爸，有哪些食品饮料可选，这些服务都是免费的，然后给他选了想要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爸爸已经有了明显的老年痴呆迹象，反应、听力都已经迟钝，听普通话本来就有些吃力，应该是知识分子的体面让他宁愿什么都不吃也不想让别人发现他听不懂吧。

爸妈在华山应该是创造了奇迹的。一个八十、一个八十一的夫妻俩，在沿途无数素不相识的游客的鼓励下，坐完一截索道后，居然一步一步登上了华山西峰，所有游客都对他俩竖起了大拇指，我现在都还记得爸爸那孩子般的笑脸。妈妈更是如有神助，不仅爬山如履平地，完全不需要搀扶，还能跟着我们姐妹登上几近垂直的石壁，让旁边的游客瞠目结舌。更加值得纪念的是，妈妈竟然在八十岁生日这天在华山之巅遇见了以她的名字命名的“翠云宫”，这是不是上天的安排？

西安之行是爸妈最后一次长途旅行。三年后爸爸过世，妈妈现在虽然身体还好，毕竟体力大不如前，不敢再安排出行了。回想那趟旅行，爸爸在参观兵马俑时都没有我预计的兴奋状态，而是处处透着疲累。他走路时老不由自主往一边侧，走不了直线我们还笑话他，其实已经是明显的老年痴呆症状了。

回顾父母的旅行生涯，我深切感受到：父母年迈，时光不待，尽孝趁早，爱不留白。谨以此言赠天下尚有父母陪伴的儿女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