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破碎的自己

浪飞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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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凉如水，漫过员工村斑驳的墙。窗外，工厂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像一枚枚疲惫的眼睛。我摩挲着指腹上被流水线磨出的硬茧，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里，藏着数不清的日出日落，也藏着一个被生活摔得支离破碎的自己。

曾经以为背上行囊就能扛起全世界，以为汗水浇灌就能开出繁花。可漂泊这些年，日子像台不停运转的机器，我被裹挟着向前，却终究没能抓住想要的东西。

工资卡上的数字追不上飞涨的物价，夫妻房的空间小得装不下完整的牵挂。我的青春被碾碎在工资单上永远凑不齐的数字里，在加班夜归时被晚风灌透的旧外套里，在每次想辞职，却瞥见女儿穿洗得发白的校服照片时，硬生生咽下去的哽咽里……

　　曾经坚挺的脊梁，如今弯得像座被压垮的石桥，腰椎的疼痛在深夜里钻心，只能咬着牙熬到天明；曾经清澈得能映出蓝天白云的眼睛，如今布满血丝，连女儿的微信视频都不敢开摄像头，怕她看见我眼角爬满的皱纹，和鬓角早已霜白的发丝。

不知道有多少个深夜里，坐在桌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细数着眼角新生的纹路，它们像地铁轨道般平行，通往某个再也回不去的站台。眸光中那抹挥之不去的迷茫，在诉说着这些年的颠沛。保温杯底沉着褪色的枸杞，像被稀释的夕阳残渣。

我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在城市的夹缝里飘转，昔日的棱角早已被生活磨平，灵魂在油污里慢慢锈蚀。就连最初的模样，都变得模糊不清。曾经的憧憬与意气，散落在工厂的流水线旁，散落在拥挤的公交上，散落在每一个思念成疾的夜晚，碎成了无数片。

　　今夜，我想对那个十七岁怀揣梦想的自己说一声：对不起，我把你活成了最不堪的样子。我知道你很累，知道你很愧疚，知道你无数次想过放弃。可你看，你还在默默坚持，还在为了家人咬牙硬扛，这就够了。

或许生活本就是一场破碎与拼凑的旅程。我们在跌跌撞撞中失去，又在小心翼翼中寻找。那些亏欠的陪伴，那些未说出口的愧疚，那些藏在心底的迷茫，都是生命里真实的印记。

愿往后的日子，不要逼自己太急，累了就歇一歇，想家了就多打个电话，哪怕只是听听女儿的声音，问问父母的近况。不必事事完美，不必逼自己成为谁的英雄，你只是你，那个疲惫却从未真正放弃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