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忙

回望天山，又见江南

两头忙

我年轻那会儿在张家港乡下，那可真是两头忙活。白天在村里小学教书，晚上回去还得伺候家里的几亩水田。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

江南的田有它自己的讲究。春天插秧得抢时间，水田亮晃晃地倒映着天，秧苗一行行插下去，手指都给水泡白了。夏天最难熬，闷得人喘不过气，田里水汽往上蒸，有时候在教室上课，连粉笔都是潮的。一到秋天，稻穗沉甸甸地往下垂，风吹过哗啦啦响，那声音可好听了。收完稻子就种麦子，等麦苗绿油油的时候，田埂上的蚕豆花也开了，紫紫的，一片片的。

我那时心里老装着两头事儿。上课时看见白鹭从田上飞过，就惦记着该给田放水了；插秧时弯腰久了，站起来松松筋骨，又想起哪个孩子的作文还没改。

边上课还边进修，拿到了吴江师范毕业证书和教师资格证，每个月领工资那天，信封薄薄的，我把它揣在怀里，骑车载过油菜花田，心里挺踏实。田里打的粮食，交完公粮，剩下的够全家吃。新米熬粥，上面漂着一层浓浓的米油。

现在想起来，那些年的记忆总带着江南的湿气，黑板上返潮的水印、下田时腿脚的凉意、春天的雨、秋天的桂香，全都和粉笔灰、稻谷味儿混在一块儿。

江南的乡下就是这样，不言不语地养着人。水田挨着水田，小河串着小河，人就在这中间忙来忙去。一只手捏粉笔，一只手攥秧苗，粉笔灰掉在田埂上，秧苗的绿色好像也映到了黑板前边。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孩子，也这么一点点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