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酒(五)

李东川

<p class="ql-block"><b>在冯志伟家里吃过无数次酒,有两次吃酒给我留下了终身的记忆:一是口罩后他中了比较严重的“招”,十多天他好了病,马上请我们去他家吃酒。二是今年他大病初愈后请我们去他家吃酒。在视家宴为最高礼节的今天,他一直以家宴款待他的朋友。</b></p> <p class="ql-block"><b>那天冯志伟邀请我们到他家里吃酒,是这句话打动了我:大哥,能治愈我这病最好的药就是朋友的友情和我为朋友忙碌时的舒畅心情。</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次去冯志伟家吃酒,是在志伟大病初愈后去的。</p><p class="ql-block">当他向我提到邀请几位朋友去他家聚会时,我再三婉拒,毕竟他的身体正在恢复之中,不要太劳累需要休息啊。</p><p class="ql-block">志伟的一句话给了我很大启示:“与劳累相比心情愉悦更重要。”</p><p class="ql-block">我深以为然。</p><p class="ql-block">与冯志伟相识已有近40年了。</p><p class="ql-block">那时我在张店区文化馆从事摄影。当时正是全国文化馆开展“以文补文”的改革开放时期,作为“全国先进文化馆”的张店区文化馆开展的“以文补文”活动当时在全国都颇有名气。也是全市最先举办舞会的单位。</p><p class="ql-block">当时张店区文联刚成立,我是副主席兼秘书长,主持文联的日常工作。</p><p class="ql-block">在我的推荐下,赵金海担仼了张店区作协首仼主席。</p><p class="ql-block">并在后来的岁月里力推王文清担任第二届区作协主席。</p><p class="ql-block">当时的赵金海喜欢跳舞,晚上来跳舞时都找我,这样就可以省下买舞票的钱了。</p><p class="ql-block">就是在那时我认识了冯志伟。</p><p class="ql-block">每晚来跳舞时,他俩都喜欢结伴而行。</p><p class="ql-block">那时的社会氛围比较宽松,在文化上体现的尤为突出,比如电影:香港电影、日本电影、西方电影都被大量引进:比如香港电影《巴士奇遇结良缘》《三笑》日本电影《追捕》《望乡》《幸福的黄手帕》《人证》《砂器》西方电影《佐罗》《尼罗河上的惨案》《虎口脱险》等等。</p><p class="ql-block">刚走进千家万户的电视机,每天都播放美国的《加里森敢死队》《大西洋来的人》日本的《血疑》《排球女将》《聪明的一休》《三千里寻母记》还有香港的《上海滩》《霍元甲》等电视连续剧。</p><p class="ql-block">还有就是体现在遍地开花的交谊舞厅上了。</p><p class="ql-block">作为50年代出生的我们这一代人,在成长过程中基本上就没见过这玩意儿,要见也是在电影里偶尔见过一次半次的,所反映的基本上都是民国时期和国外电影中那些一闪而过镜头,那种醉生梦死的场面,给人的印象跳交谊舞就是资本主义社会颓废的表现。</p><p class="ql-block">在长期禁锢的状态中,交谊舞的出现对春心萌动的年轻人产生的冲击是可想而知的。</p><p class="ql-block">我在文艺界新闻界认识的朋友基本上都是在那时认识的。</p><p class="ql-block">他们常来文化馆舞厅跳舞,我能给他们很多方便,因为他们基本上都不用买票。</p><p class="ql-block">除此以外,当时正当年的我们,几乎没事就凑在一起吃酒。</p><p class="ql-block">我那时主要掺和了三个圈子,一是摄影圈子,二是文学圈子,三是新闻圈子。</p><p class="ql-block">凑在一起吃酒的以文学圈的朋友最多。什么杨玉泰杨克和王文清等,酒场基本上都是赵金海组织。</p><p class="ql-block">那时几乎每次这样的活动冯志伟都会参加,他不是那种喜欢高谈阔论的人,在场合上他很少说话。</p><p class="ql-block">那时他在淄博电台担任播音员,基本上天天在广播里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我很喜欢他那富有磁性浑厚的声音。</p><p class="ql-block">所以在朋友聚会时,他的朗诵就成了每次聚会的保留节目了。</p><p class="ql-block">还记得他在酒桌助兴时喜欢朗诵的《将进酒》,《春夜喜雨》北岛的《回答》等等。</p><p class="ql-block">他尤其喜欢朗诵《康熙王朝》剧中的大段独白《正大光明》:当朝大学士统共有五位,朕不得不罢色四位,六部尚书朕不得不罢免三位,看看这七个人吧,哪个不是两鬓斑白,哪个不是朝廷的栋梁,哪个不是朕的儿女亲家,他们烂了,朕心要碎了……</p><p class="ql-block">都说文学是作家心声的外化,冯志伟正是借朗诵来表达自己的心声和情感,由于他每次朗诵都是全身心的投入,在声音的抑扬顿挫和字里行间,让人明显感受到注入于其间的个人意识和感情色彩流动,很是感动人。</p><p class="ql-block">与冯志伟从相识到相知三十多年来,他以他的真诚善良不断打动着我,其实我们之所以能成为知心朋友,应该是缘于我们之间的心心相印,而我俩的善良和真诚构成了“心心相印”的底色。</p><p class="ql-block">已经很多年了,我不止在一篇文章里阐述对善良的认知:善良是与生俱来的,它是天生的,和生活经历,文化、知识、学历无关,恶也是一样,它是天生的,和文化学历生活经历无关。恶人是不会变好的,善良也决不会脱离自己的初心。</p><p class="ql-block">三十多年了,我已经记不清在冯志伟家里吃过多少次酒了。在所有的朋友中,冯志伟是唯一一个一直在自己家款待朋友的人。</p><p class="ql-block">我一直坚定的认为:不管在什么时候,能在家里款待朋友的酒局,是酒局中最高的礼节,因为在家中接待朋友能给朋友一种“家”的感觉——亲切、松弛,并且因没了隔阂可以畅所欲言。</p><p class="ql-block">这么多年,我去志伟家作客已记不清有多少次了,但有两次让我终身难忘:</p><p class="ql-block">一次是口罩时期,什么自我隔离,动态清零,我们见识了身边太多病人被专车拉到方舱、家人被无端分离的惨状;还有注射抗新冠疫苗;每天的棉棒捅喉等给经历过那场疫情之难的人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三年的疫情带给人们的记忆是永远不会被磨灭的。</p><p class="ql-block">当2022年12月7日疫情防控突然放开时,一大批人在瞬间突然“中招”。</p><p class="ql-block">我们的家人无一幸免。</p><p class="ql-block">还好,三四天后,我们全家人的症状一下都消失了。</p><p class="ql-block">我内心突然有种放飞自己的感觉。</p><p class="ql-block">于是开始问候周围的朋友,他们都差不多在中了招三四天以后基本上就痊愈了。</p><p class="ql-block">当我与冯志伟通话时,他说自己还不行。于是在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给他通个话。大约在十天以后,我终于在电话里听到他病情痊愈的消息,他接着就与我定下了两天后去他家里作客的邀请,他说:我们有三年不见了,聚聚吧,真是太想念了。</p><p class="ql-block">我记得那天他准备一桌丰盛的菜,记得那天的酒吃得好爽快,三年了,大家有说不完的话,尤其是那几个女的,说着说着居然痛哭起来,在经历这场疫情后,我们突然意识到于人而言“自由”才是最珍贵的东西。</p><p class="ql-block">再就是2025年年初,冯志伟告诉我他要去济南查病,很快他就把检查的结果告诉了我。</p><p class="ql-block">除了偶尔和我通个外,他和任何人都不联系了。</p><p class="ql-block">那半年多,冯志伟的突然消失引起了朋友们的注意,都在打听怎么没志伟的消息了。</p><p class="ql-block">我则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p><p class="ql-block">半年过去了,大病初愈的志伟有一天突然给我说:大哥,我在家里准备了火锅,你们过来聚聚吧。</p><p class="ql-block">听了他这话,我当时就想:这就是冯志伟,大病初愈的他,本应该在家里好好休养生息。他却仍以真诚善良来对待朋友,并且在患病期间仍然以最高礼节——在家里请客款待朋友。</p><p class="ql-block">这,能不让人感动吗!</p><p class="ql-block">那天大家都很高兴,为冯志伟战胜疾病,为半年后我们又相聚。</p><p class="ql-block">那天的酒吃得真开心,冯志伟虽然因病不能喝酒,也用饮料兑上点酒借以表达自己的心意。</p><p class="ql-block">大家都吃得很尽兴,志伟却不断去厨房做菜,那天中午他几乎没坐下,一直在忙活着照顾大家,完全忘了他还是恢复期的病人。</p><p class="ql-block">我看着一直在忙忙碌碌的冯志伟,眼晴竟然有了些湿润——</p><p class="ql-block">一位电台著名播音员,一位朗诵艺术家,一位总是以家宴待客的朋友,一位真诚善良的人。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我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句——</p><p class="ql-block">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p><p class="ql-block">来,就让我们把这杯酒吃了吧——</p><p class="ql-block">酒里有我们的真挚的祝福:祝冯志伟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福寿绵绵,永远康健。</p> <p class="ql-block"><b>善良是天生的、与生俱来的,真正的善良不是我想要做善事,而是顺从内心的召唤去做善事。</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后记~</b></p><p class="ql-block">对于生长在四川的我来说,从小就知道的“吃酒““吃烟”,是土的不能再土的说法。</p><p class="ql-block">回到山东50多年的我,“吃酒吃烟”,已经完全从我记忆中抹去了。</p><p class="ql-block">偶尔回四川,好像从人们嘴中也听不到这个词了,是不是他们也嫌土,我不知道。</p><p class="ql-block">2017年冬天96岁的老父亲跟着我回到了他一生都心心念念的老家山东。</p><p class="ql-block">那天我有事出去,下午天上下起了雪,回到家时,天色已暗了下来。只见桌子上摆了几个热气腾腾刚炒下来的菜,我一下楞了,印象中家里的饭菜一直全是母亲的事,从来见过父亲下过厨房。</p><p class="ql-block">“东川,天冷,吃点酒吧。”</p><p class="ql-block">已经有半个多世纪没有听到过的“吃酒”,此时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居然有一种浓烈的感情色彩。曾经土的不能再土的土味儿在那一瞬间荡然无存,留下的是一股浓浓的情。</p><p class="ql-block">当然,还有窗外的那场大雪。</p><p class="ql-block">大概这就是情之所至吧,在那一刻,我竟然在这“吃”中品出了一种悠长的滋味儿。</p><p class="ql-block">在“吃酒”的“吃”中我咂摸出而啜而品而尝的感觉。</p><p class="ql-block">在“吃烟”的“吃”中我品出了咂摸咀嚼陶醉的感觉。</p><p class="ql-block">可见这语言的描述是有感情的,我还从中触摸到了十足的动感。</p><p class="ql-block">而半个多世纪没听到过的“吃酒”,从老父亲嘴里说出来就有了种别样的感情意味儿。</p><p class="ql-block">于是我把这种意味儿带进了我的系列文章《吃酒》中。</p><p class="ql-block">于是便有了不一样的况味儿。</p><p class="ql-block">这哪是“吃酒”,分明是在品尝浓浓的情啊!</p><p class="ql-block">——记于《吃酒》系列结束篇</p> <p class="ql-block"><b>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凑在一起不是偶然的,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没有前世的同心,哪有今世的共情。</b></p> <p class="ql-block"><b>之所以能与冯志伟成为知己,是因为他善良真诚,是因为我善良真诚,是因为我们都善良真诚。</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2026年元月7日</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