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清晨被一群“惯犯”偷走了

歌者

这个清晨被一群“惯犯”偷走了

今晨，离菜园尚有百米，便有阵阵悦耳的乐音随风飘来。晨雾如薄纱轻笼，尚未散尽，这清灵的鸣啭究竟从何而起？

走近一看，竟是一群鸟儿在举办一场盛大的歌舞晨会。灰喜鹊、黑喜鹊、麻雀，各展其态。它们时而齐声啼啭，如合唱般和谐；时而振翅翻飞，似群舞般生动。忽而彼此竞鸣，音色婉转多变，仿佛在较量口技；忽而又独自翩跹，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线，宛若即兴的独舞。它们时而齐刷刷飞起，隐入柳树蓬松如云的冠盖；时而又一齐落下，像星子般散入我的菜园——那般自在从容，俨然将我这方天地当作了专属的舞台。

不知它们是否察觉我的到来。它们只管纵情歌舞，全然未被我惊扰。不，或许它们本就是在这晨光薄雾中，为我这唯一的观者而演。

我竟忘了此来本是为了锄地，只静静立在田埂上，目光追随着它们飞高飞低、忽远忽近。

说来也怪，平日里，我对这些鸟儿实在谈不上喜欢。它们就像一群机灵的“偷菜贼”，常常趁人不备，呼啦啦飞进菜园，啄食嫩叶，把好端端的菜啄得只剩光秃秃的茎秆，实在煞风景。每每撞见它们在园中肆无忌惮地“作案”，就连高声驱赶也觉不够解气，心里总恼得紧。

然而此刻，晨雾氤氲，啼声如歌，这些偷菜的“惯犯”们，却展露出一派忘我的艺术家的风范。它们既是循着亘古节律的即兴歌者，也是应和天地气息的自在舞者。这造化的舞台从不拘泥于人间的得失计较，只让生命在最本真的状态中，焕发出浑然天成的美。

我静静望着，竟一时忘了恼怒，也忘了时间。原来它们也是如此可爱！

这大概便是自然的魅力所在——它从不评判是非，只在某个晨光氤氲的瞬间，将生存的索取悄然化作审美的馈赠。同一群生灵，在我的凝视中完成了从“贼”到“艺”的蜕变；同一片菜园，在它们的啼鸣里模糊了损失与收获的边界。自然教我懂得：美，或许正是当我们放下“我的”执念时，万物向我们展现的最坦然的姿态。

晨风轻起，薄雾渐消。鸟儿的演出不知何时已悄然落幕，菜园重归宁静。我仍立在原地，手中的锄头轻触着湿润的泥土——今日，怕是锄不成地了。可心里却仿佛被什么柔软而充盈的东西渐渐注满，那是一种比一季收成更为深长的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