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童年,家住三兴街。在那里,度过了我美好的童年时代。五十年代的三兴街,有着一条长长的的麻石街,木板房居住的大部分是小手工业者,门面一家接一家。在长约三,四百米的街上,细数起来有寿服店,圆木铺,牛骨头梳子行,冷作行,豆腐店,街头还有饭铺,南货店,酱菜铺。</p><p class="ql-block"> 由于行业的不同,铺面也各具特色,做牛骨活的有一个高高的木架,人坐在上面两脚踩着踏板,带动传动部分“唧呀,唧呀”的加工着活件,有梳子啊,篦子一类物件;街上的寿服店,看着里面红红绿绿的寿服,寿被,寿鞋,我们小孩就非常害怕,从不在此处逗留。</p><p class="ql-block"> 我们家是做圆木的,家里挂着的则是大大小小的木盆,木桶,水瓢,白白的刨花一堆一堆的。还有冷作行里,一天到晚就是敲敲打打,不是铁桶就是铁壶,要不就是铁丝网一卷一卷的。豆腐店里几口大缸,总是冒着热气,人影绰绰,滤豆浆的大白布,荡来荡去。还有一家车木厂,车些什么葫椒碾子,线陀子,算盘子之类的圆形器物。木车床工作时,工人右手拿一把长弓,上有绑着有长长的牛筋,绕在木车床的木轴上,用手来回推拉,形成动力。左手则操刀具对工件进行切削,当人多操作时,只见长弓忽进忽退,此消彼长,木屑飞溅,很是热闹。街头的南货铺,三三俩俩老人,呡着浊酒谈古论今。小孩子则在路边随意玩耍。</p><p class="ql-block"> 五十年代,三兴街的民房基本都是木质结构,当街一面都是活动木板,白天卸下敞开门面经营,晚上装上木板歇业。三兴街的门面板各式各样的,高高低低,宽窄不一,有刷了漆的,有原木的,都经过风吹雨淋,日晒夜露,显得斑斑驳驳,构成了那个年代独特的沧桑感。街上也有一些有特色的建筑,街上的清真寺,具有伊斯兰式的建筑特点,门墙中间高耸两边低矮,厚厚的两扇大门刷着黑漆,门上配有铁环,门墙上端用回,汉文写着“清真寺”三个大字,可算是当时三兴街最好的建筑了。白天,清真寺总是敞开的,进深比较远,穿过麻石小路,就有一幢穆斯林教堂,在高高的梧桐树的映衬下,显得庄严,肃穆,这里的阿訇姓王,人们都称呼他为"王教长",他为人非常的和善,从不嫌我们小孩在这里吵闹了,所以,我们小孩总喜欢到这里玩耍。街上还有几家绸缎庄的门面,解放以后,虽然没有经营了,当房子依在,高大的灰色的墙体,上面雕饰着飞禽走兽,两侧墙体堆砌的是几个遒劲的的大字,“吉昌号绸缎庄”,想当初此家一定很是风光的,时过境迁,已物是人非了。“许宏茂”是一家饭铺,有一年好像是父亲的五十大寿,我们一家聚在一起,吃了一顿,至今还回味其中的杂烩做得很好吃,饭后一家人又到五一广场的“凯旋门”照了一张全家福,可惜后来这张照片不见了,非常遗憾。</p><p class="ql-block"> 童年我喜欢画画,那时一没范本,二没有材料,看到哥哥的课本上,有民族英雄岳飞的画像,我就用铅笔在黄草纸上画,每画到腹部就画不好,凸起很高,像个大胖子,当我也不气馁,反反复复的画,慢慢的就画像了,小伙伴也非常佩服我,他们刻模子,刷人物影子,就会我请画,那时我们画的人物,都是连环画中的英雄,像“武松打虎”,“关羽斩颜良”,“李逵闹江州”等。然后再用刻刀将人物线条刻出,做成模子,垫上白纸,均匀的刷上墨汁,一幅漂亮的模影就出来了。后来学校推荐我去学画画,在樊西巷西区少年之家考试,老师摆了一水瓶和茶杯,我用线描画的,得了优秀,录取后我也没去过几次,就不了了之了,姐姐看到我喜欢画画,送给我一本人物线描书,使我爱不释手,伴随着我辗转人生,由喜爱画画,最终成为一名美术教师,这也有姐姐对我的引导作用,这书后来被一学生弄丢了,我曾经也到过新华书店,看还有没有买的,未能了却。</p><p class="ql-block"> 从小耳闻目睹在木工之家,我也喜欢拿着父亲的工具,锯锯,刨刨的,拿个边角料锯锯,就成了一把枪,拿个木头凿一凿,成一个小刨子,用铁丝扭一扭,成一把弹弓枪。这些玩给我带来了童年的多少欢乐啊。有时也做恶作剧,拿着小刨子到处刨,街头的"合利"南货店,木板门面刚刚油漆过,晚上我们就拿着刨子去推几下,弄得花花的。拿着弹弓枪打仗,射出的子弹虽然是纸质的,但也有疼痛感。真是少年不知愁啊。</p><p class="ql-block"> 童年的美好时光,也伴随着懵懂和无知,很多时候与凶险,厄运擦肩而过。有一次在小巷口玩的时候,对墙上的电表,和裸露在外面的保险丝发生了兴趣,竟用脚撑着两边墙爬上去,用手去捻保险丝,瞬间被电流击打,滚落下来,打得心里“咚咚”直跳,吓得赶紧跑回家。有一次在新河毛家桥,和小朋友钻芦苇堆,穿行在在高高的江提边上,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进也不能进,退也不能退,只能踮着脚,背靠着芦苇,手抓着芦杆,一点一点的移过去,稍不注意就会掉到江里去。还有一次刻骨铭心的经历,可以说大难不死了。事情的经过要从我家居住的地方说起,和我家紧相连的是一个大院,住着有十几户人家,平时我们在大院里玩,右边有一幢带过道的二层楼房,过道中有一个带明瓦的天井,楼上有一圈护栏,夏天一天,下午二,三点钟,我约了小伙伴去他家玩,经过天井处,突然从楼上抛下一根绳索,套在我的脖子上,使劲往上拉,我拼命的往下拽,僵持了很一阵,最终我挣脱绳索,跑了出来,在脖子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印痕。后来母亲告知了居委会,查了一下也没查出是谁干的,也就不了了之了。</p><p class="ql-block"> 每次回长沙,我总想到一些老街小巷逛逛,因为有不少地方,留下过了童年拾荒的足迹。在那个年代里,我曾经和别人利用晚上和节假日,提着小篮子到小吃店,拾猪蹄骨头,卖给废品站收站,有七,八分钱一斤,如果运气好,一晚可以拾十几斤,这在当时来说是很值的,特别是在节假日,还会多一些。在拾荒中,发生的一些事,使我至今不能忘怀。一次我钻到桌子下拾骨头,不巧一位食客脚踩着一截,我就用手费力扯,食客正好嘴里正在啃着猪蹄,发现脚下有动静,吓了一跳,嘴一松,嘴里的又掉下,来正好砸在我的手上,把我也吓了一跳,我赶紧钻出桌子跑了。还有一次在小西门,我刚蹲下拾骨头,一条长长的矮脚狗,从我后面把我扑倒。在火宫殿,我刚刚拾满一篮子,就被橱师发现了,没收了我的,说他们自己有用。我俳徊了一阵,趁他们不注意,有把篮子拿回来了。北门的头卡子,浏城桥桥,五一广场的银苑,这些集长沙小吃丰盛的地方,路近,路远,都留下我忙碌的身影。曾经和我一起拾骨头的满德伢子,被他老师发现后,就问还和谁一起,他就说出我,正好我妹妹和他一个班,妹妹回家告诉我,我就再没有去拾了。拾荒卖的钱,我一部分给了妈妈,一部分我留着,买书,买零食。当时樊西巷口有一家古旧书店,里面的书便宜,我买过儿童文学,一篇'五彩路'反复读,还买过一本苏联小说“团长的儿子”。后被别人搞丢了,赔了我一本凡尔纳的“海底二万里”。看了这些课本上没有的内容后,也逐渐形成喜欢逛书店的习惯了。</p><p class="ql-block"> 儿时在药王街先锋一小上学,这是一所民办的小学,只有六个班,班主任是女的,单单瘦瘦,自今还记她的名字,叫戴德润。戴老师到我家家访过几次,印象最深的一次,说我上课不专心,在课本上画画。为此,受到了父亲的责难,父亲说:“你乱画,我就把你书扯掉,不要读书了”。受一九五八年全民大跃进的影响,提出三年超英,五年赶美的口号,到处兴起了办学,三兴街左有福源巷小学,右有三泰街小学,但规模都不大,不知当时报名怎么的,姐姐怎么把我报到药王街民办小学去了。先锋一小是用一所教会旧址办学,没有什么场地,上体育课就在街上跑,课间活动就是爬树,或一群人骑高马打仗,要不就是爬围墙,看旁边一所民办初中上课。一次课余,我在一块晒满稻草的空地上玩,学着前空翻,不小心头砸在一块隐藏在草下的砖头上,当时痛的两眼冒金星。</p><p class="ql-block">还有一次爬围墙,结果围墙边砖松</p><p class="ql-block">动,我连人带砖一起摔下。</p><p class="ql-block"> 长沙的民谣很有意思,有的是用街名串起来的,拿我们三兴街来说,它北邻三泰街,南彼三王街,四通八达。那时有童谣:“三兴街,三泰街,三王街,三三得九,九如斋,有钱的请进来,丫头妹子泡茶来,冒钱的莫进来,欠得你口水尺把长”。还有是用百年老店的美食串起来的,“杨裕兴”的面,“齐珍阁”的鸭,“德圆”里的包子真好呷,“火宫店”样样有,有饭有菜有甜酒,还有白糖盐菜藕。这些民谣,伴随着嬉戏,度过了我的童真年代,伴随我天南地北。不论何时何地,也忘不了民谣中的乡情味,它已溶化到我的血液里。</p><p class="ql-block"> 在三兴街有不少窄窄的,幽深的小巷,四通八达,有的通到福源巷,有的通到岳王街,更多的是邻里之间的杂屋相通,这成了我们小孩玩捉迷藏的好地方,在小巷里穿来穿去,东躲西藏的,非常有趣。更使人不能忘却的是,我们小孩玩"官乒捉强盗"的游戏,很多小伙伴会通过福源巷的小路,藏到九如斋和儿童商店,看到吃的,玩的,馋得不得了,早就把游戏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等到回去时伙伴们早就睡了。</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我的身体不是很好,一生病父母就给我收“吓”。晚上,母亲就会对着门外,窗外喊我的“魂”,回来睡觉,父亲则在我的床头应答。母亲喊着:“星高伢崽,回来睡觉啊,细毛伢子,回来睡觉啊”,父亲则不断的应答,“回来哒,回来哒,在咯里哦,在咯里哦”。母亲还会把家里人穿的布鞋,放在我的肚子上,说千脚泥可以保平安。随着父母的喊魂,在迷迷糊糊的梦境中,梦见自己在巨浪中不停的颠簸,不停的说着胡话,母亲将酒倒在纸上,敷在我的额头上,喃喃的说着:“快好啊,快好啊”。一次,我也是生病,到药王街西区医院打针,不知怎么休克了,把母亲吓坏了,母亲就辞去了制帽厂的工作。多少年过去了,总忘不了趴在母亲怀里打针的情景。有时候生病就到街头粉店,端一碗馄饨吃就好了,也可能是营养不良吧,但一年吃不了几次,馄饨能治病,也是可能的,人们都欠着吃啊,就连当时我们家养的鸡,也特狠,一次在外面啄了一块馒头跑回家,一个小孩追到我们家说:“你家的鸡抢了我的馒头”,我一看我家的黄母鸡在床底下,猛在啄哪块抢来的馒头呢。</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我特别喜欢跟哥哥脚,到外面玩,他总是想把我甩掉,但我总能找到他。哥哥有一个叫朱少先的同学,家住在福源巷,他家养有一条大狼狗,哥哥经常和他带着狗到外面去斗狗,一次我生病还没好,又跟他们带狗到北正街斗狗,结果回来又发烧,父亲把哥哥打了一顿,责怪他不该把我带出去玩,真是让哥哥委屈了。</p><p class="ql-block"> 拂去尘封的记忆,追寻童年的足迹。回忆童年往事,就像品陈年老酒,轻轻的眠一口,就会牵出你的思绪万千,把你带到孩提时代,你会为你童年懵懂,无知的行为,发出会心的笑意。也会为童年的一些经历,而感到弥足珍贵。多少年来,每当我回长沙,只要有时间,我都要到三兴街走一走,瞧一瞧,沉思一番。仿佛眼前又浮现出当年的景象,仿佛又看到了童年的身影,穿梭在街头巷尾,早晨,那石板路传出轻脆的脚步声,犹在耳边回响,晚上,那算"灵八字"的铜锣声,声声入耳。斗转星移,世事沧桑,如今的三兴街,随着时代的发展,已是面目全非了,它和我的童年都已成为过去。真是"魂牵梦绕三兴街,往事如烟忆童年"。如果能穿越时空回到以前,重温童年的生活,那将是多么的美妙啊。</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2010年01月6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