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爱猫

野山1234

　　外孙女不停地抚摸着她家肥猫的脑袋，嘴里滔滔不绝讲那猫的家世。说得一溜一溜的，看得出来，她真喜欢这猫。

她不知道，我也爱猫。

年轻时，家里老有鼠患。爸妈说，养只猫吧，老鼠就不敢来了。听人讲，狸猫最会抓老鼠，我们便托人寻一只。

隔壁煤球店的老板，是个热心的中年人。没过多久，他就给我们送来一只小狸猫。

那是只半大的狸猫，身上带着深灰色的条纹。眼睛褐黄，中间竖着一道黑瞳孔，会随光线明暗变细变圆。头几天，我们用绳子把它拴在小凳上，怕它跑了。后来见它乖，不随便乱跑，就解开了绳子。

小狸猫渐渐认家了。它总爱缠着我，因为吃喝拉撒都是我照料。那时我在读大学，时间宽裕。我常去熟菜店买带鱼喂它，它吃得香甜。那会儿哪有猫粮，别家的猫，都是吃菜场捡来的鱼头鱼尾，拌着米饭煮了吃。我家条件好些，不忍心让它吃那样的伙食。

邻居刘大妈总说，我把猫宠坏了，嘴养刁了。这话不假，小狸猫真的黏我。每次我快到家时，它都像算好了时间，蹲在弄堂口，竖着耳朵等。看见我远远走来，就凑到我腿边，使劲蹭着我的裤管，肚子里咕咕响，亲热得很。我的裤子上，总沾着灰白相间的猫毛。我喜欢它这样。

小狸猫长大了，总往外跑。夜里我不敢关门，得等它回来，不然不放心。后来，我在墙角开了个猫洞，方便它进出。可这猫洞，也给老鼠留了空子。没过多久，家里真的进了老鼠。

　　那几天夜里，碗橱边总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还伴着吱吱的鼠叫。我知道，是老鼠在偷东西。我急了，我的狸猫呢？它长大了，天天出去找别的猫约会，老不着家。我有点怨它，家里没事，不回来也罢。现在闹鼠患了，怎么还不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这天，狸猫真的回来了。不知是饿了，还是别的缘故。我赶紧堵上猫洞，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它走了。狸猫没闹，乖乖蹲在我身边，好像知道，今夜有一场硬仗要打。我买来它最爱吃的带鱼，它歪着头，吃得心满意足。

我和狸猫静静等着。半夜，那只老鼠果然钻了出来。是只很大的老鼠，连尾巴超过半尺长了。它很狡猾，躲在碗橱和墙壁的夹缝里。狸猫听见动静，一个箭步冲上去。可那缝太窄，狸猫根本挨不近老鼠，急得冲我喵喵叫。

我顺手拿起一根长擀面杖，贴着墙伸过去。正好看见那老鼠拼命往上窜。我一擀面杖打下去，老鼠摔了下来。狸猫纵身一跃，一口咬住老鼠，嗖地钻到床底。我兴奋地趴到地上，往床底瞧。狸猫发出“呼呼”的低吼，那是它的“虎威”，老鼠听了，魂都吓飞了。

第二天，邻居们都乐呵呵地听我妈讲这故事，看着我妈眉飞色舞地讲着狸猫抓老鼠的经过。大伙与我妈围在一起，共同分享这份快活。狸猫却弓着腰，慢悠悠迈出家门，长长伸了个懒腰，满不在乎地走开。好像在说，这算什么，抓老鼠，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后来，我们才发现，狸猫是只母猫。天天外出约会，没多久，就给我们生了两胎小猫。小猫一只只圆滚滚的，可爱得很。然而，家里哪能伺候这么多猫！最后，小猫都送了人，有的给了邻居，有的被旁人抱走了。狸猫伤心得很，闷闷不乐了好久。

　　没过多久，我处了对象。她怕猫。家里决定，把狸猫送走。我们托了邻居陈二爷，他在电灯公司上班，有辆自行车，能送得远些。

狸猫送走了，家里清静了不少。我们把猫碗、猫窝，还有所有跟猫有关的东西，全扔了。实在不忍心看见，看一眼，心里就揪着疼。爸妈天天不说话，家里闷得慌。邻居们也没了往日的热闹，狸猫平日里常去各家串门，还帮着抓老鼠呢。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

这天，邻居谢大妈忽然听见屋顶有猫叫，声音凄凄惨惨的。她抬头一看，正是我家那只狸猫。它佝偻着身子，蹲在屋顶上，朝着我家的方向，一声声叫着。我们全家和邻居，哗地一下涌出门。狸猫满身尘土，毛发纠结，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们。大家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谁也不知道，它到底经历了多少苦，才记着回家的路。

可它哪里知道，这个家，再也回不来了。

没多久，我们又狠下心，把它送走了，送到了更远的外地。

我伤透了心。从那以后，再也没养过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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