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九十年代的风总带着云贵高原特有的清冽,掠过田野,掠过村头那口老水井,也掠过我们80后撒欢的童年。那时没有智能手机,没有无线网络,日子是被田野和风拉长的,像傍晚时分我们被月光拖得老长的影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放学的铃声是童年最动听的号令。背上那个印着小红花的布书包,和伙伴们一路追逐打闹着往家跑。脚下是坑洼的乡村土路,被牛车马车碾出深深浅浅的辙印,踩上去咯吱作响。尘土被我们的脚步轻轻扬起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总要经过村里那口老水井,石砌的井台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井绳在井口勒出一道深深的痕。我们会趴在井台边探着身子往井里望,幽深的水面映着蓝天白云,还有我们一张张好奇的脸。侧耳细听,能听见井底隐约传来的回音,混着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那片刻的清凉与安静是童年最珍贵的留白。</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候的日子谈不上富裕,却处处透着生机。云贵高原的冬天来得早,寒气裹着风往骨头缝里钻。家家户户取暖全靠火炉,通红的炭火舔着炉壁,把小小的屋子烘得暖洋洋的。晚饭后,大人孩子围坐在火炉边,母亲纳着鞋底,父亲抽着旱烟,我们则缠着爷爷奶奶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煤油灯是每家的必备,昏黄的灯光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把那些寻常的夜晚渲染得格外温柔。商店的货架上,煤油装在粗陶的坛子里,几分钱就能打一小瓶,足够点亮好几个夜晚。</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上学的行囊简单得很,就那几本书,语文、数学、思想品德,随便一个布袋就能装下。教室里的课桌椅是木头做的,用久了,坐上去就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像是在和我们一起读书。教室后面的课外活动场地上,立着一个水泥做的乒乓球台,台面被磨得发白,却承载了我们无数的欢声笑语。球台边,一排杨树长得参天挺拔,夏天的时候,浓密的枝叶遮出一片阴凉,我们就坐在树下,看高年级的哥哥姐姐们挥拍厮杀。</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打弹珠是放学后最上瘾的游戏。现在细细回想,具体的规则已经模糊,只记得那份满心的欢喜。我们会在地上用小石子挖几个浅浅的窝,然后蹲在地上屏气凝神,把弹珠一个一个往窝里弹。弹珠也是五花八门,有玻璃的,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还有从轴承上取下来的钢珠,沉甸甸的,弹起来力道十足。赢了的孩子欢呼雀跃,输了的也不气馁,抹抹脸上的汗,嚷嚷着再来一局。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直到炊烟袅袅升起,母亲的呼唤声在村口响起,我们才恋恋不舍地散去。</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候穿的衣服颜色总是单调的,蓝、灰、黑是主色调。“的确良”是那个年代最时髦的布料名字,谁家孩子能穿上一件的确良衬衫,总能引来羡慕的目光。裤子的屁股部位总是最先磨破,母亲会用碎布片缝上补丁,一针一线,细密又温暖。穿着打了补丁的裤子,我们照样在田埂上奔跑,在草地上打滚,补丁在阳光下晃悠着,像一枚枚小小的勋章。</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九十年代的月光格外明亮。清辉洒满大地,把坑洼的土路照得明晃晃的,像一条铺在地上的银带。我们在月光下追逐嬉戏,人影在地上拖得老长,像是和另一个自己并肩而行。夜里的天空是星星的海洋,密密麻麻的,缀满了整个天幕,亮得晃眼。奶奶说,每一颗星星都住着一个逝去的亲人,他们在天上默默地守护着我们。我们便仰着头数着星星,心里充满了无限的遐想。</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夏天的夜晚最是迷人。田埂边的萤火虫提着一盏盏小小的灯笼,一闪一闪的在草丛中飞舞。我们会追着萤火虫跑,想要把它们捉进玻璃瓶里,却总也追不上。晚风拂过,带着稻花的清香,还有泥土的芬芳。左邻右舍的人们会搬着竹椅坐在门口乘凉,摇着蒲扇,家长里短地聊着天。谁家缺了米油走到门槛边喊一声,邻居就会乐呵呵地送过来;谁家有了好吃的也会端着碗分给街坊邻里尝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想那个年代,日子确实不宽裕,可人心是透亮的。没有手机电脑,一盏煤油灯,一杯清茶就能把心里的话说透。路远不怕走,因为心里装着回家的念想;天黑不怕等,因为知道有人在灯下守候。那时我们拥有的不多,没有琳琅满目的玩具,没有五花八门的零食,可那些拥有的却都沉甸甸的,带着岁月的温度刻在记忆的最深处,一辈子都难以忘怀。</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岁月流转,老水井早已干涸,乒乓球台也早已坍塌,参天的杨树被伐去做了栋梁。可那些九十年代的乡村记忆却像窖藏的老酒越陈越香,在岁月的长河里散发着淡淡的、温暖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