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读书故事】《彷徨》是一剂猛药

涛声依旧

文：涛声依旧

图：致谢网络

美篇号：109373265

　　上中学的时候，我就喜欢读鲁迅的书，一是觉得有意思，二是觉得过隐，至于深刻的内涵，确实理解不透。随着年龄和知识的增长，我越来越强烈地感到——《彷徨》是一剂猛药。

有人说，鲁迅的文字太重了，满纸都是旧社会的苦、人性的暗，不适合当下追求松弛感、快乐至上的我们；也有人说，正是因为我们活得太轻，才更需要《彷徨》这剂“猛药”来敲醒自己。

很久以来总有一种感觉，明明勤勤恳恳工作，却像被无形的网裹着，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明明对爱情充满期待，却在柴米油盐里把当初的心动磨成了怨怼；明明想为不公说句话，却怕被当成异类，最终选择沉默、围观。

如果你有过，那你就该读一读《彷徨》，鲁迅写的不是晚清的“鬼故事”，而是我们每个人的精神日记。

　　1924~1925年，鲁迅写下这些小说的时候，正处在自己的彷徨期。新文化运动的热潮退去，理想与现实的鸿沟越来越大，他看着身边的知识分子、底层百姓、反抗者、看客，一个个在困境里挣扎，于是把这些彷徨者的样子一笔一笔刻进了书里。

如今再读《彷徨》，越来越有一种感觉，这说的咋这么像我呢？

《彷徨》里的第一篇《祝福》，祥林嫂最让人心疼的地方，不是她的穷，是他被整个鲁镇“排除在外”的绝望。她并不是穷死的，而是被看不见的规则一点点逼死的，这规则实在是厉害！

　　如果说祥林嫂是底层的彷徨，那《在酒楼上》的吕纬甫就是知识分子的“迷失”。他曾经是个敢在城隍庙里拔神像胡子、敢反抗的热血青年，后来被世俗的潜规则磨的没有了棱角。

吕维甫说，我在少年时看见蜂子或蝇子停在一个地方，给什么来一吓，即刻飞去了，但是飞了一个小圈子，便又回到原地点，便以为这实在是很可笑，也可怜。可是没想到，现在我自己也绕了个小圈子，又飞了回来。

这些话说到了多少人的心坎里，我们总以为努力就能成功，自己能飞得很高、很远，可最后发现不过也是绕了个圈子，又回到了起点。不是我们不想反抗，是现实不允许你那样做。

　　《彷徨》里的《幸福家庭》，是一篇很讽刺的小说。有个想写幸福家庭的作家，结果越写越乱，最后把稿子揉了扔纸篓里。

那个作家发现自己写的幸福家庭，完全是口不对心，胡编乱造，是一种昧着良心的欺骗。感觉既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世人。

其实这就是虚荣心在作怪。记得小时候很穷，有点好吃的东西，一定要拿到街上去显摆一下。还有刚流行“大哥大”的时候，总能在商场、火车站等人群聚堆的地方，看到个别人手提“大哥大”得意的样子。

这篇小说告诉我们，幸福不是装出来的，逃避现实的幸福，是弄虚作假，是自欺欺人，并不是真正的幸福。

　　鲁迅小说《肥皂》里面那个“四铭”，是个让人恶心、让人唾弃的角色。他买肥皂不是让太太洗得有多干净，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龌龊心思，是幻想着用肥皂亲自给街上的“孝女”洗澡。

这很像今天的伪君子，他们心口不一的表象，依然隐藏着四铭式的虚伪，嘴上说要清正廉洁，生活作风要检点，而且必须要孝敬父母。

可是暗地里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利用职务之便，大兴土木，从中捞取油水…他们总说单位忙，忙着加班加点，很少回家，殊不知是在外面养“小三儿”…孝敬老人就更谈不上了，要么父母总说“常回家看看”……

　　《长明灯》是鲁迅1925年创作的短篇小说，讲述了一个被村民视为“疯子”的人，试图吹灭社庙里象征封建迷信的长明灯，却遭全村人反对并被关押的故事。

1925年是新文化运动的落潮期，鲁迅的创作灵感来源于“溥仪出宫”事件。长明灯代表封建制度的旧传统，“疯子”代表“改革者”。其实就是经受五四新文化运动洗礼的觉醒者。鲁迅通过小说细腻的描写与刻画，暗喻启蒙与革命的双重困境。

读《长明灯》也让我看到了如今的一些社会现象。比方说，你若给单位领导提意见，就会被穿小鞋，同事也说你是个炮筒子，早晚得当炮灰；你若敢说送礼是不正之风，有人就会说你不懂人情世故，就被说成是另类；你要是敢为弱势群体说几句公道话，旁人又会说你纯属是没事儿闲的，是找抽型的。

反抗者从来都是被孤立的，因为大多数的人都在随大流，不想节外生枝。更没胆量出头，就怕自己也被当成《长明灯》里的疯子。

　　《示众》这篇小说，在《彷徨》里篇幅相对短小，但我深感鲁迅的笔像一把尖刀，总能把人们骨子里那点埋汰文化剜出来，且能用利刃消除藏在人们精神世界里的毒瘤。

仔细琢磨琢磨，又像一面镜子似的。被巡警拉出来示众的那个人，跟围观看热闹的那帮人，让这面镜子把魂儿里的毛病照的明明白白。

那帮看客们一个个翘着脚，脖子伸的老长，眼睛木呆呆的，嘴里还瞎念叨，这分明是在显摆自己的清白、无罪，是个讲道德的人，这种幸灾乐祸的心理，简直令人作呕。

就拿现在来说吧，这种扎堆看热闹的臭毛病，仍然屡见不鲜。比方说网络上的围观，哪里有绯闻、哪里有缠斗，大家就一窝蜂的扑上去，瞎评、乱拍、还截图，到处上传。

手机时刻不离手，八卦人家的隐私瞎乐呵，站在伪道德的门槛上，喷这个、喷那个，全都是示众的翻版。

鲁迅的《示众》，跟照妖镜没啥两样，把人心里藏着的那些黑灯瞎火的坏心思全都造出来了，那些藏在骨子里的坏心思比坏人坏事更可怕。

　　读完《孤独者》，我感觉这是《彷徨》里最沉痛的一篇小说。魏连殳从血气方刚的进步青年到官僚主义蜕变的过程，被鲁迅用刀锋般的笔触刻画得活灵活现，他的悲剧不仅是个人的沉沦，更是整个新文化运动失败后一代知识分子精神迷失。

写魏连殳最后所谓的成功，残酷地揭示了鲁迅对启蒙事业的深刻质疑。魏连殳的孤独，重来不是身边没人陪着，而是他和那个守旧的世界完全合不来，可他在期盼的新世界里，又没有存在感，自己就像被悬在了空中一样。

现在也是一样，好多人为了所谓的成功，把自己的原则丢失了，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硬生生地把自己变成了连自己都讨厌的模样，嘴上天天说着这就是现实，心里却很清楚的很，原来那个真正的自己早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一副空壳子。

　　《伤逝》是鲁迅唯一的一篇爱情小说，没想到却写了爱情的不幸与死亡。

小说里的主角，涓生和子君，他们的爱情生活最后崩塌了。涓生说，我要写下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也为自己。那是他最后终于明白了，爱情不是风花雪月，而是理解、包容，是共同面对的现实生活。

话说我们今天的爱情，很多人谈恋爱时，只看到心动，却看不到责任与义务。结婚后，只看到矛盾，却看不到包容，总以为爱情能代替一切，却忘了现实生活才是爱情的底色。

打个比方，为了彩礼吵崩的情侣；为了谁做家务冷战的夫妻；为了孩子教育反目的家庭，他们的爱情，不是死于不爱，而是死于不会生活。

鲁迅写《伤逝》，不是说爱情不美好，也不是要我们不敢爱，正确的理解是要我们懂得真爱，爱情需要心动，更需要行动，既要有理想，又要面对现实，没有生活的爱情，就像没有根的花草，迟早一天会枯萎、会死亡。

　　《彷徨》里的《兄弟》，鲁迅把人性的复杂，刻画的淋漓尽致。张沛君是个好哥哥，对弟弟靖甫和侄儿都很好。弟弟生病了，医生说可能是猩红热。

张佩君的心里却翻起了“暗涌”，他请了最好的医生，其实怕弟弟死了，自己要抚养弟弟的孩子，怕自己的孩子不如弟弟的孩子有出息。最后，靖甫只是出了疹子，没事了…

这有点儿像我们好多的家庭关系，比如，兄弟姐妹之间，会为了家产争吵，可遇到困难时，还会互相帮忙；父母对孩子有偏心的想法，可还是会尽力一碗水端平。

鲁迅写《兄弟》，不是要批判自私，是要告诉我们，人性是复杂的，没有绝对的好与坏，重要的是我们要守住善良的底线。

　　《彷徨》里的《离婚》，爱姑是个泼辣的女人，她的丈夫施家小子拼上了小寡妇，要休了她，她闹了三年，还是不落局。

她来庞庄找魏老爷和七大人评理，说总要闹得他们家败人亡，可七大人一开口，爱姑就慌了，七大人说和气生财，说“公婆说走”，就得走！还叫人偷偷使了钱。爱姑她爹拿了大洋，也在说服她，爱姑的反抗就这样和平解决了。

爱姑的失落，是弱者的无奈，她总以为有理就能打赢官司，可在权势和潜规则面前，她的泼辣根本不起作用。

现在有多少上访维权的老百姓，遇到了不公，想讨个说法，可对方是大人物，是大公司，手眼通天，根本撼不动。最后只能和解妥协，自己在心里说算了，活该倒霉！

爱姑的悲剧，就是弱者在强权面前的无力，也是社会底层的叹息与无奈。

读完《离婚》，我深刻的体会到，鲁迅不是不让我们反抗，是要我们看清：反抗需要勇气，更需要力量，如果没有力量的反抗，只会变成徒劳，最后走向失败。

　　如今重读《彷徨》，又有了更深刻的感悟，在时代背景下，各层面的人对生活、对理想与追求的迷茫，还有我们不敢说的彷徨，不敢面对的人性，都被鲁迅写在了小说里，像一面镜子，照出我们的本真。

祥林嫂的被排挤，是深受社会潜规则的迫害；吕纬甫的妥协，是理想的丧失；“四铭”的虚伪，是假面人生；魏连殳的毁灭，是自我迷失。这些彷徨，从来不是过去式，是我们每个人都在经历的现在时。

一百多年后的今天，我们依然在彷徨，但我们可以选择不沉沦，像祥林嫂一样追问时，多一点勇气；像吕纬甫一样妥协时，多一点坚持；像魏连殳一样迷失时，多一点初心。这就是《彷徨》留给我们的意义。

看清困境，然后带着彷徨继续向前走，因为，真正的不彷徨，不是没有困惑，是明知困惑，还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