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小说】战国风云（原创） 第二章 （续三）‍ 作者：岁月如歌

岁月如歌

【历史小说】战国风云（原创）

第二章 （续三）

作者：岁月如歌

（续三）

公输班紧随令尹子西进了殿，跪：“公输班 拜见大王。”

“先生，请起身吧。” 楚王极力表现着礼贤下士的王的风范。“ 来，对攻宋，你如何看，寡人听你的真话，尽管实说无妨。”

公输班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脑筋极快地转着，暗自思忖，“大王此言何意？难不成疑我忠诚乎？子西嘱我谨慎当真有理。”

公输班执礼言道：“ 大王英明睿智，攻宋乃强国之策，况万事以备，只待号令，如此胜券在握，何需询问臣下？”

楚王扫视了一下众人，继续问道，“ 墨子远来劝寡人罢兵。你以为如何？”

公输班挺直腰身，回禀，“臣等已造数万攻城利器，绝不辜负王上之希望，攻宋势在必行！”

“好。” 楚王微微一笑，转问墨子：“ 先生还有何见教哦？”

墨子看了一眼公输班，见他面无表情，似乎看明白所有在场人的心态。于是坚定地说道：

“ 大王，攻防之要，并非全在兵器，岂不知魔高一尺 道高一丈的道理么？”墨子笑道，“公输先生乃当今能工巧匠，想必高人一筹，在下很想见识一下。未知可否？”

景琰不屑墨子之言，急忙道：“ 王上，不可。军机大事怎能为外人知，请三思。”

“哦，无妨。既然如此，公输班你就和墨子先生当场较量吧。”楚王大手一挥，“ 来人，给他们布置个战场。”

众人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屈子急中生智道：“王上，兵器如何摆在堂上，就让他们点到为止，您来确定输赢，可好？”

子西随声附和。唯有景琰袖手旁观，

楚王何尝不知，不过是要难为他们，免得再听墨子的絮叨。

“ 嗯，也罢。你二人自行安排，让寡人看得明白就好。” 楚王似乎并未在意，随手端起案几上的茶盅慢慢品起香茶来，那神态像是准备观看艺妓们的表演了。

墨子有备而来，成竹在胸，等的就是这一刻，躬身施礼 道：“ 大王，请宽恕民之无礼了。我们就在这麻席上演示吧。”

公输班与墨子对视，点了点头，“ 就依先生，请。”

墨子泰然自若，不卑不亢，示意禽滑厘道：“ 大王面前不可拘谨，实事求是便好。”

只见禽滑厘从随身行囊里取出几块木片和一卷牛皮腰带，那牛皮腰带圈成半圆视为城墙，墨子站在圆弧内侧已示守方。公输班显然有所准备，朝殿外招手，两个随从抬着缩小版的云梯、撞车等模型进来，往大殿中央一放，甚是精致扎眼。

楚王一见坐直身形，来了兴致。看看景琰，点头赞许。只是对墨子将如何操作有些疑惑。笑道，“ 好哦， 二位不愧大家，如此别出心裁，寡人的大堂就做一把战场，让你们各展威风罢。”

不仅景琰子西屈子围绕过来，连周边的侍从也抻着脑袋等着看个新奇。

墨子和公输班跪在麻席上，开始了攻防之战。墨子解下腰带放在“城墙”之外，笑道：“ 我这里可是护城河啊，千万当心。”

“呵呵，商丘城窄窄小河不过螳臂挡车罢了。” 公输班随手拿过两块装钉了筋骨的厚木板，并排压在腰带上。“跨桥板”一下就直抵“城墙”之下，紧接着推过撞门车逼近城门。

墨子不敢怠慢，取过行囊，立刻拿出精巧的“弩机”置于“城头”，“弩机”弓弦强大，竟然装配了箭盒。“ 我这弩机可连发十箭，反复发射。小心了。”

公输班拿出盾牌推进；墨子以木片为滚木石块阻挡。

公输班取出他的云梯战车。只见这模型寸木为轮尺木为梯，甚是精巧。“墨兄，仔细看好……”

公输班演示，云梯战车下有四轮可灵活转动，云梯三层伸长可达十丈，顶部钩爪可开合。真是攻城利器。如此战阵推进，四面攻击，哪里还有不破之城。

楚王手指轻轻的叩击着案几，眯着眼睛，嘴唇上翘，倾身注视。众人目不转睛，仿佛置身于一场大战之中。

墨子用据木顶住车轮阻止前进，举起一块竹片，说道：“ 这里有悬门阻你梯头。”

二人你来我往，各不相让。景琰身为大将久经战场，自然知道攻城不可犹豫，成功只在短短片刻之间。于是大声说道：“ 公输先生，主战车不上更待何时！”

公输班接过随从递上的大型主战车，直接放到云梯战车的后面。主战车出场大不一样。

禽滑厘按照模型比例，一看便知，这战车轮高当近丈六，辐条如臂粗，车前甲叶厚重，车厢两侧立着矮盾。双轮驷马，车左可持弓，车右可持戟，御手居中兼顾左右，车亦可载兵士。实在难以对付。

禽滑厘取出一物，靠前手拉师父，怕他劳累，想换下师父。墨子没有反应，只是接过东西。

墨子神情凝重，沉默不语，皱起眉头。他不知道此时公输班的手心也捏着一把汗。众人表情不一，不知墨子手中何物，静候着剧情发展。只见墨子打开包布，竟然是连弩车。车身有三尺弩臂，可同时发射十支铁镞箭，直接瞄准战车的车轮轴，两侧高宽盾牌可护持随车冲锋的甲士。

子西偷偷地瞄了一眼楚王。

楚王已无笑意，目视前方，紧握王几扶手，若有所思，似乎看到了攻城的战火。

大殿中央，两军交锋，战车对持，各不退让。墨子和公输班跪坐地上，四目相对，领会着彼此心情。演示已近尾声。

公输班说道，“ 上抛石车。” 随从赶忙递了过来，在战车后一字阵排开。高大的抛物架，后备车里装载石头和燃烧球。

模拟的城墙内外摆满了兵器战车，不是战场胜似战场。众人看得有惊有喜，联想战场厮杀场面，不免有些感叹。

墨子让禽滑厘扶自己站起。大声说道：“ 公输兄，我已摆好一字火焰阵，你来看……” 随手沿着“护城河”撒下黑色的粉末以示烟火。“难道您不知这商丘之地胜产火油吗？”

众人闻听大惊失色，面面相觑。随从赶紧扶起公输班，子西跪下请奏：“ 王上，演示至此，请示下。“ 公输班在他身后跪倒。

楚王面沉似水，站起身来，问道：“ 你等有何高招予以破解？”

墨子执礼道：“大王，闻圣明之君治天下以民为重，民之福祉为国家之本。君予以臣之爱，臣予以民之爱，庶民交相爱，乃盛世也。今虽纸上谈兵，您可见一二，何况千里出兵，对方能不及时举兵以备乎？请大王三思，采纳我墨家非攻之谏，准予罢兵休战！”

墨子全然不顾楚王的态度，字字铿锵。侃侃而谈。

楚王再次细细的端详眼前这个老者。简单的粗布衣衫，袖口似乎有处补丁，脚下靴子皮子包头。发髻明显多些白发，那双手也似乎粗糙些。那禽滑厘也差不多的装束。难道墨家就是这样的苦行者吗？

“公输班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楚王问，

“请王上降罪，我我…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公输班几乎口吃起来。他真的不敢说也不能说。

景琰说话直截了当。“王上，墨子一派胡言，臣有办法，很简单……”

“王上，臣也有办法，但是千万不可呀！” 子西打断景琰的话，赶忙回答。

这下，楚王双目圆睁。眉毛倒立，大怒，“似尔等这般，如何理政治国耶？” 他招手喊道：“来人哪！”

几个佩戴短剑的武士应声进殿，站在墨子师徒身后，只待命令就绑了二人。形势急转直下，大殿内一时杀气腾腾。

楚王摸着胡须，目不转睛看着墨子二人。

禽滑厘又看见九头神鸟紧盯着他的那许多凶狠的眼睛。

众人赶紧跪倒求情。

墨子面不改色，一身傲骨，昂然面对。

“大王不必动怒。今日前来未准备全身而退。请杀墨翟一人，放我弟子回去，杀一无辜，有损大王英明。”

“哼哼，好个计谋，禽滑厘墨家巨子，放他回去，即便便杀了你，又有何益？”

“错！不过是劝大王少做无义之事罢了。” 墨子微微一笑，“难道大王不知墨家三千弟子已在商丘城上，配合宋军备战么？”

楚王何等精明，头脑清醒，虽心头一热，仍然怒气不消，道，“ 那又该当如何？你就不怕死吗？”

“自古为民请命者，不畏生死，乃何以生死诱说之。”

禽滑厘扶着师父，冷冷地面对楚王，“大王，我师父已是年迈老人，一辈子历尽艰辛，以传道解惑为使命，世上可无我禽滑厘，天下决不可没有我师！我愿引颈就戮！来吧！”

公输班扑倒在地，不停叩头， “王上，请宽恕他们，罪在臣下，愿代他们一死！王上……”

子西走近楚王低声道：“王上，墨家确有准备，有墨砺赵耕田

早已到了商丘。”

楚王示意他退下，仍然怒目以对，端坐于王几上看着众人。殿内格外安静。只有微乎其微的袅袅香烟还是那样的慢慢飘散着。

“来呀！” 楚王声音低沉洪亮。

佩剑武士一拥而上，分别抓住墨子二人的臂膀，准备拉出殿外。

“嗯哼，你们住手，退下。“

武士们一时懵住，赶紧退到殿外去候命。

“墨老先生不必惊慌。寡人要奖赏你啊。来呀，赏赐百金，绸布二十匹。公输班起身，赏金五十。”楚王起身走下台阶，微微笑道，@寡人不过是开个玩笑，试试你的胆略。不必过意。”

墨子先是一愣，如此反转出乎意料。赶忙说道，“感谢大王，墨翟怎敢无功受禄，承蒙您如此恩惠，万万不敢。”

公输班叩头，受宠若惊，不敢接受。众人长出一口大气，方才从紧张中释然开来，

楚王大笑，转而对子西景琰说道：“ 寡人思虑多时，旨意，自今日起撤销攻宋命令。你二人负责善后事宜。屈子你去拟旨吧。” 接着对公输班说道：“回去继续做好交办你的任务，不得有误。”

四人齐声称 道“ 王上英明，臣等接旨。”

墨子拉着禽滑厘跪拜：“大王圣明，恩德无上，大楚盛世，功在千秋！”

“众卿请起身吧。” 楚王语调变得和蔼，“ 墨子先生可愿留在楚国，寡人建讲堂于你，在此讲学如何？还望多教授些学生助我大楚。” 言辞带着恳切。

墨子回道：“多谢大王抬爱，墨翟闲散之人，尚有答应之事未了。但愿将来有效劳大王的机会。还请大王谅解。”

“ 也罢。准你随时进宫觐见。寡人的赏赐不必推辞。天色已晚，禽滑厘扶着你师父下殿去吧。”楚王摆手示意。

二人出了殿堂，夜风吹来，才感到一身的冷汗湿了内衣。

殿内，楚王说道：“ 今日你等有何领悟，寡人再三叮嘱，凡事必要多加考量。罢战乃权益之策，还需详加准备。莫再提今日之事。景琰你该知道怎么去做？”

众人称诺。叩拜楚王，一起退去。

墨子二人乘车赶回墨苑。禽滑厘轻声跟师父说是被人跟踪了。

墨子道，“大事已成，不必担忧。此地不可久留，明日你去谢过子西令尹和公输先生，我们赶紧离开。那宋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您可听说鬼谷先生不久要让弟子们出山了。”

墨子未致可否。

马拉着车越走越快。夜风也吹得越发紧了起来。

【第二章结束】

（初稿于2026年元月6日）

【第三章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