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舒传略

王寿远

王仲舒传略

文/王寿远

王仲舒（762 年 —823 年），字弘中，并州祁县（今山西祁县）人，系中古太原王氏后裔，东汉隐士王烈 “君子乡” 一脉。他幼年丧父，奉母迁居江南，自幼笃学勤耕，苦读不辍，工于诗文，声名渐播。当时朝野知名公卿，皆不顾官阶辈分悬殊，争相与他结交，其才名与品行一时为人称道。

王仲舒交游广阔，与古文运动先驱梁肃（753 年 —793 年）、贞元十年（794 年）进士科状元、元和年间江西观察使杨凭（？—817 年，唐宋八大家柳宗元岳父）交往甚密，与杨顼、梁聿、裴枢等亦为至交挚友，凭借卓绝文才蜚声海内，成为中唐文坛核心人物之一。

贞元六年（790 年），王仲舒首度主持滕王阁重修工程 —— 此时距王勃作《滕王阁序》（675 年）已逾 115 年。他亲撰《修滕王阁记》，文中言：“贞元六年，予承朝命，牧守洪州。下车伊始，访求古迹，见斯阁荒榛蔓草之间，叹息久之。夫滕王阁者，非独一州之观，实天下之文枢也。王勃一序，光映千古；王绪一赋，辞采斐然。今阁既圮，文道何存？遂决策重修，复其旧制。鸠工庀材，不扰于民；量工计日，务求坚久。撤其腐坏，易其梁柱；补其阙漏，饰其丹雘。经始于春，落成于秋，阁高九丈，凡三层，飞檐翘角，不减当年之雄；雕梁画栋，犹存往代之韵。” 至此，王勃《滕王阁序》、王绪《滕王阁赋》、王仲舒《修滕王阁记》并称 “三王论滕阁”，掀起南昌文学发展高潮，亦是他倡导古文运动的重要实践。

贞元十年（794 年），王仲舒登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授右拾遗。当时唐德宗偏信裴延龄谗言，罢黜宰相陆贽，欲任用裴延龄为相。王仲舒挺身而出，与伏阁上疏的阳城联名固谏，力证陆贽无罪，痛陈裴延龄不堪宰辅之任，言辞恳切，掷地有声。一次他入宫议事，德宗目视宰相，指着他慨叹：“此非王仲舒邪？” 其正直品格深为皇帝记识。后迁礼部、考功、吏部员外郎，在礼部任上，所上奏议详雅严谨，同僚皆服其才；在考功、吏部任上，订规立制简洁明了，胥吏无从徇私舞弊。同僚中有人恃宠自傲，众人争相谄媚，王仲舒深恶其行，不屑正眼相视，因此触怒权贵，于贞元十九年（803 年）被贬为连州司户参军。

贬谪连州期间，王仲舒筑燕喜亭，邀同期被贬至此的挚友韩愈，以古文范式作记纪念，催生了韩愈古文运动早期代表作《燕喜亭记》，成为二人共推古文革新的见证。后调任夔州司马、荆南司马，辅佐当地节度使处理军政事务，任节度参谋，获授五品官服。他漂泊外放凡四年，虽身处逆境，却始终坚守初心。

元和初年（806 年前后），朝廷征召王仲舒回朝，任吏部员外郎，不久兼任知制诰，执掌皇帝诏令起草之职。时友人杨凭获罪被贬，亲友皆畏祸避之，过门不敢入，唯独王仲舒登门慰问，为其谋划奔走，力欲为其辩冤。此举再度触怒朝廷，他被贬为峡州刺史，未几又遭母丧，遂辞官丁忧。

元和九年（814 年），王仲舒服阕，出任婺州刺史（今浙江金华）。当时婺州遭遇严重疫旱，百姓流离失所，死者枕藉，城乡萧条。他到任后，殚精竭虑安抚百姓、赈灾救荒、恢复生产，历时五年，使婺州重现生机，乡里完复，人口渐增。朝廷嘉其政绩，特赐金印紫绶，以示褒奖。

元和十三年（818 年），王仲舒调任苏州刺史。到任后，他主持修筑松江堤坝，阻挡湖浪且辟为通途；改造民居瓦舍，杜绝火灾隐患。征收赋税时，他亲书告示与百姓约定限期，不派吏卒催逼，百姓却主动赴缴，赋税如期齐集。其在苏州的另一重要政绩，便是修筑松江堤坝时，捐出自己的宝带资助工程，建成五十三孔石拱宝带桥。据《苏州府志》记载：“去郡东南十五里，有宝带桥，唐刺史王仲舒捐宝带助费创建，故名。” 该桥至今尚存，为苏州标志性景观。

唐穆宗即位后，素赞王仲舒文风古朴深远，有汉魏之风，最宜撰写诰命诏令，遂征召他为中书舍人。王仲舒回京后，昔日同僚多已离世或外迁，同列皆为新进少年，他感慨道：“岂可复治笔砚于其间哉！我外放久矣，周知俗之利病，俾治之，当不自愧。”

元和十五年（820 年），宰相奏闻其志，朝廷任命他为江南西道观察使（治洪州，今江西南昌）。当时江西酒税繁重，较他州多出八成，百姓迫于重负私酿成风，每年因此获罪死者甚众，粮价昂贵至数斛易酒一斗。王仲舒到任后，即刻奏请废除酒税，仅此一项便减免税额九十万缗。当地官吏因亏欠官息五十万缗，即便倾家荡产亦无力偿还，被囚禁追逼。王仲舒得知后，下令焚毁账簿，释放囚徒，不再追究旧债。遇水旱灾害，百姓无力缴赋，他叹息道：“我当减燕乐、绝浮费，以济民困！” 遂捐出私俸二千万缗，代民缴纳赋税。

任内，王仲舒尤为重视文化教化，在南昌奖掖文学、振兴文风，邀韩愈前来，助力当地文学艺术发展。他二度主修滕王阁，并嘱托韩愈以古文理念作记，催生了标志古文运动成熟的《新修滕王阁记》。此文虽为韩愈执笔，却完全秉承王仲舒 “兴教化、利民生” 的重修初衷 —— 刻意淡化景物描摹，聚焦为政理念，与王仲舒 “重实用、轻形式” 的文风一脉相承，成为古文革新的典范之作。同时，他严禁佛道蛊惑民众、滥建寺观，将妄行传教者驱逐出境，整饬民风，安定社会。

任职三年，王仲舒治绩斐然：府库充盈，粮仓盈溢，百姓安居乐业，道途讴谣不绝。他恪尽职守，知恩图报，正如其《江南西道观察使谢上表》所言：“谨当日用皇慈，下求利病，镇浮惰之俗，杜奸邪之萌。” 朝廷知其才干，欲征召他回朝任吏部左丞，特空出职位以待。

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823 年），王仲舒在洪州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穆宗闻讯悲痛，辍朝致哀，追赠左散骑常侍，谥号 “成”。其后，其灵柩归葬故乡。韩愈为其撰《唐故江南西道观察使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神道碑铭》，以志其德。

王仲舒祖父王景肃，生三子政、致、徴，父政鄂州采访使早卒。王仲舒娶李氏生七子，初、哲、贞、宏、泰、复、洄。子孙在安徽黄墩避巢乱后分别定居安徽徽州王村镇、江西婺源中云镇、秋口镇武口等地形成望族，后裔又广泛繁衍至徽、浙、赣、鄂、湘、闽、川、津、渝、苏、沪、豫等省建村族，如今人口遍布全国各地，是王氏的一个重要分支。后裔如此枝繁叶茂，与王仲舒非常重视后代繁衍，践行宗族文化传承、倡导族谱的修缮不无关系。元和十二年其曾敦促族人修缮宗谱并亲自作序：“斯谱也，遡流以穷源，本始既正矣，系图而著代，尊卑既叙矣，分支而辨派，亲疏既别矣。本始正，则人知所重；尊卑叙，则人知所敬；亲疏辨，则人之所爱。一展卷之间，伦理不由是而明乎？伦理既明，则礼义因之可兴，风俗因之可淳矣。然则斯谱之作，诚今日之急务，而为君子之所当重也夫。”

综上，王仲舒一生忠于朝廷、敢于直谏、刚正不阿；待友肝胆相照，患难与共；治政勤政爱民、务实恤民，兼具文人气节与治世才干。他既是中唐古文运动的重要推动者，也是一代循吏典范，其德行与政绩，为后世所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