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曾以为，光是会被看见的。</p>
<p class="ql-block">可后来才发现，当一个人太亮，反而会被世界悄悄移出视线，像一颗不合时宜的星，被安置在夜的边缘。</p>
<p class="ql-block">少年时，我举着火把奔跑，想照亮教室角落里被冷落的同学，想为受委屈的人说一句话。可老师拍拍我的肩：“你很优秀，别管闲事。”同学笑我“演正义使者”，连父母也劝：“别太出头，别人会讨厌你。”我不懂，明明是想让世界好一点，怎么就成了异类？于是我把声音收进喉咙，把热情折成纸船，放进雨天的水沟。它漂了一阵，沉了。那年我十四岁，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正慢慢变成一座岛。</p>
<p class="ql-block">青年时，我仍相信努力会有回响。我在地铁口扶起摔倒的老人，却被家属拦住索赔；我在公司提案里写下环保建议，领导笑着收下，转身就扔进碎纸机；我在网上为被网暴的陌生人发声，换来一排排嘲讽：“圣母病又犯了？”“你这么正义，怎么没见你去当超人？”我试过解释，试过争辩，可每一次靠近人群，都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外面热闹喧哗，里面寂静无声。我开始习惯这种距离，甚至觉得，也许孤独才是坚持的代价。</p>
<p class="ql-block">到了老年，我已经不再期待改变什么。每天清晨，我还是会弯腰捡起路边的烟头、塑料袋，孙子问我：“爷爷，为什么别人都不捡？”我笑了笑：“也许他们赶时间吧。”其实我知道，不是赶时间，是早就学会了视而不见。我的行为成不了风潮，也掀不起波澜，但只要我还站着，这座岛就不会完全沉没。子女说我固执，邻居说我清高，可谁又知道，我只是在用最微小的方式，告诉自己：我还活着，我还记得当初为什么出发。</p>
<p class="ql-block">我们总说要传播正能量，可当一个人真的去做了，却往往被温柔地推开。不是恶意驱逐，而是那种“你真善良啊”的轻叹，像一句祝福，也像一道隔离带。他们不反对你，只是不再邀请你参与真正的对话。你被供奉在道德的高处，却失去了落地的权利。</p>
<p class="ql-block">于是这些孤岛，在时代的洋流中静静伫立。彼此遥望，却无法相连。也许有一天，海平面会上升，岛屿会被淹没；但也可能，某一天，浪花终于把种子带到了另一座岛上，让新的绿意生根。</p>
<p class="ql-block">到那时，孤岛不再是终点，而是灯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