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与獠牙

愿做深山一枝梅

青青草原的尽头，有一座被三叶草环绕的白色校舍，那是羊村唯一的学校。

校长是胡子花白的慢羊羊，总爱背着手在操场上踱步，嘴里念叨着“防狼三十六计”；授课的是温柔的美羊羊、健壮的沸羊羊，还有总爱偷懒却心思活络的喜羊羊。学生们全是毛茸茸的小羊羔，课堂上教的是辨别毒草、躲避陷阱、遇到狼时如何快速钻进防空洞，课后大家挤在草地上啃青草，阳光洒下来，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那个雾蒙蒙的清晨。

慢羊羊校长说要去后山采最新鲜的苜蓿草，给毕业班的小羊们做奖励，可他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三天后，“慢羊羊校长”回来了。他的胡子好像更白了些，走路的姿势却挺直了不少，眼神里少了往日的温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站在升旗台上，用洪亮的声音宣布：“从今天起，羊村学校扩招，狼族的孩子，也能来上学。”

小羊们吓得挤成一团，羊老师们面面相觑。沸羊羊第一个站出来：“校长，狼是我们的天敌，怎么能让他们进学校？”

“慢羊羊”冷笑一声，爪子不自觉地攥紧了旗杆——那是一双藏着锋利指甲的爪子，只是被宽大的校长袍遮住了大半。“时代变了，要促进种族融合。”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教育局说了，拒绝狼学生，就是歧视，要吊销学校的办学资格。”

羊老师们不敢再多说。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慢羊羊校长，早已成了后山那头狼的腹中餐。此刻站在台上的，是披着羊皮的狼校长。

没过几天，一群小狼崽就背着书包闯进了羊村学校。他们浑身毛茸茸的，却露着尖尖的獠牙，一进教室就追着小羊羔跑，把课桌撞得东倒西歪。

更让羊老师们崩溃的是新的教学大纲。狼校长拍着厚厚的手册，要求羊老师给狼学生授课：如何辨别肥嫩的小羊、如何悄悄接近羊群而不被发现、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咬断羊的喉咙。

“这是狼族的生存技能，你们必须教好。”狼校长盯着美羊羊，眼神像淬了冰，“要是教不好，或者敢惩罚狼学生——”他顿了顿，露出一抹阴森的笑，“他们的家长，可是会直接告到教育局。到时候，你们这些羊老师，轻则记过，重则开除，滚出羊村。”

教研会的夜晚，办公室的灯亮到很晚。

沸羊羊一拳砸在桌上，青草汁溅了一地：“我不干！让我教狼吃羊？做梦！”

美羊羊红着眼圈，手里的教案被揉得皱巴巴的：“可要是不教，我们被开除了，谁来保护小羊们？”

喜羊羊坐在窗边，手指轻轻敲着玻璃，看着窗外月光下狼崽们追逐小羊的身影，眉头紧锁。

狼学生的课堂，成了羊老师的炼狱。

美羊羊站在讲台上，声音发颤地念着教案：“辨别优质羊的方法……看毛色，毛色光亮的，肉质鲜嫩……”她不敢抬头，怕看到小羊们眼里的恐惧和失望。台下的小狼崽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嗷嗷的叫声，爪子在课桌上来回摩挲，盯着前排缩成一团的小羊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有一次，一只小狼崽扑上去，咬住了一只小羊的尾巴。沸羊羊想都没想，一把推开小狼崽。结果当天下午，狼家长就闹到了学校，对着沸羊羊龇牙咧嘴：“你敢打我的孩子？我要告你！”狼校长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下不为例，再犯，就卷铺盖走人。”

沸羊羊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羊老师们开始在痛苦中煎熬。他们既要完成狼校长的教学任务，又要想方设法保护羊学生。

美羊羊在教“追踪技巧”时，故意把错误的路线写在黑板上：“记住，遇到小溪，一定要顺着水流追，这样能更快找到羊群。”其实她心里清楚，顺着水流走，气味会被冲淡，根本追不上。

沸羊羊在教“捕猎姿势”时，故意放慢动作，还加了许多多余的步骤：“要先蹲三分钟，再伸爪子，这样才能瞄准。”小狼崽们没耐心，练了一会儿就嫌累，纷纷趴在桌上睡觉。

喜羊羊最聪明，他偷偷修改了狼校长的教案，把“如何咬断羊喉咙”改成了“如何避开羊村的陷阱”，还在课堂上反复强调：“羊村的防空洞有三层，入口处有铃铛，一踩就响，千万不要靠近。”

小狼崽们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枯燥，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打闹。狼校长来听课，看到羊老师“认真授课”，狼学生“积极参与”，便满意地走了。可他不知道，那些关于“吃羊”的技能，小狼崽们连皮毛都没学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羊们渐渐明白了老师的苦心。他们不再害怕，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讲，把老师说的“错误技巧”牢牢记在心里，遇到小狼崽挑衅，也能巧妙地躲开。

直到那一天，狼校长要抽查教学成果。

他把所有羊学生和狼学生都叫到操场上，狞笑着宣布：“今天，我们进行实战演练。狼学生分组，去抓羊学生。抓到的，有肉吃。”

小狼崽们欢呼着扑向小羊，可他们按照老师教的方法，要么顺着水流追，结果跟丢了方向；要么蹲在原地等三分钟，等抬起头，小羊早就没了踪影；要么不小心踩到了铃铛，惊动了藏在暗处的喜羊羊，被他带着绕进了防空洞。

折腾了一下午，没有一只小羊被抓到。

狼校长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扯掉头上的羊皮，露出了狰狞的狼脸。“你们这群蠢羊，竟敢耍我！”他咆哮着扑向喜羊羊，却没注意脚下的三叶草——那是慢羊羊校长生前种的，根茎缠绕，成了天然的绊马索。

狼校长摔了个四脚朝天，尖利的獠牙磕在石头上，掉了两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号角声。是羊村的巡逻队，还有教育局的官员——喜羊羊早就偷偷写了信，把狼校长的所作所为告诉了他们。

狼校长被带走了。羊村学校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慢羊羊校长的墓前，摆满了新鲜的苜蓿草。羊老师们带着小羊们站在墓前，美羊羊轻声说：“校长，我们守住了学校，也守住了小羊们。”

喜羊羊看着漫山遍野的青草，笑着说：“以后我们的课堂，不光要教防狼，还要教大家，如何和草原上的邻居和平相处。”

阳光洒下来，小羊们又开始在草地上啃青草，风里传来他们的笑声，清脆又响亮。而那些曾经闯进学校的小狼崽，后来也被送回了狼族的学校，只是他们偶尔会想起，羊村学校的老师，教过他们一些奇怪的“生存技巧”，那些技巧，从来都不是为了伤害，而是为了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