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二)

待我长发及腰

初雪(二)

“雪是有味道的！”女儿对我说，“只要打开窗子，我就能闻到！”

刚一入冬，女儿就盼着下雪。小时候的我和女儿一样，做喜欢下雪的冬天。

眼看2025年就要结束，女儿期待的冬雪却迟迟未到。她有些失落，从之前每天雷打不动地询问天气，转为不再过问。我知道，2025年的冬天让她无比失望。

12月30号，天灰蒙蒙的，风虽说不大，但毕竟也是西北风，风中仍裹着些清冽的寒意。也许是因为天气不好，所以送女儿上学的路上行人很少。走了大概七八分钟，鼻尖就开始发红，慢慢地失去知觉，接着鼻涕就不受控制地淌下。此情此景甚是狼狈。

“妈妈，你闻到雪的味道了吗？”女儿抬头问我。

不等我回答，她接着说：“我闻到雪的味道了，快要下雪了！”她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回答，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完头也不回地蹦蹦跳跳冲进校园，就像一只快乐的小松鼠。

我拢了拢衣领，望着远处雾蒙蒙的天，也开始期待一场华美的冬雪。

12月30号，在我们的期待中，愿望再次落了空。

12月31号，刚睁开眼，女儿就喊：“下雪啦！我闻到雪的味道了！”我一边笑她傻，一边拉开窗帘。透过玻璃窗，淅淅沥沥的雨滴从天而降，偶然间会有一两滴雨落在窗玻璃上，进而迅速滑落到窗台。我不喜欢雨天，更不喜欢冬天的雨，因为它灰蒙蒙的，给人压抑与疏离感。

“没下雪，下雨了！”我告诉女儿。

“有雪，你仔细看！”她趴在窗台，小脸紧贴着冰凉的玻璃窗。

我打开窗，仔细辨认，果真有雪，只不过雪花太小又太少，早被雨滴抢了风头。雨滴中偶尔夹杂的几瓣雪花在落地后迅速融化。

女儿很开心，顾不得吃早饭，匆匆出门。我知道她是想去看雪，毕竟等雪是她从入冬以来一直坚持的事情。

“慢点——别跑——这雪是落不住的！”我一边追，一边说出结论。

“会落住的！”女儿突然回头，死死盯着我，眼里有四分坚定，四分渴望，两分怨气。

果真，如我所讲的那样，雪并没有落住。一片片小的可怜的雪花如同一个个身体孱弱的老人，稍不注意就被雨水吞没。女儿伸出手，想去接住一片雪花，可屡屡失败。好容易等到一片雪花，但雪花羸弱的身体在温热的手心瞬间化为一滴水。

看着女儿低着头走进校园，一瞬间觉得自己很残忍又很无趣。总是喜欢打着“爱说实话”的幌子，一次次不经意地打碎他人精心搭建的水晶世界。如果刚刚告诉女儿，等下午放学时雪花就能铺满地面，她会不会一整天都在期待中愉快地度过？

下午四点多，雪花大片大片地从空中飘落。它们落得并不快，不像雨那样着急赶路，它们都是慢慢悠悠地随风轻摇，一片叠着一片。

雪越下越急，不一会儿，窗台上落下了一层毛茸茸的雪花，蓬松煊软，像极了雪白的蛋糕。接着，绿化带一簇簇墨绿的叶片也盖上一层薄雪。接着，棕色的花坛边，黑黄相间的减速带上，枯黄的青苔上都落满了雪。我有些欣喜，不敢想象女儿看见这一层的洁白该有多高兴。

下午放学，女儿攥着一团雪进门，看到我立马伸出手掌，给我看她团的雪球。看罢，她还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妈妈，今天的雪一定可以落下的，我早就知道。因为我们全校同学都向上帝祈祷，上帝一定不忍心辜负这么多小孩子的！”

这么小的小人竟然知道上帝，竟然知道人力不可为的事情需要寻求神明地庇佑。我该多可恶，才会毫无顾忌地打破她的梦境，让她不得不一遍遍地向神明求助？

12月31号的雪，是2025年第一场，也是2025年最后一场。她虽姗姗来迟，却也得到最高规格的迎接。夜幕已落，我的女孩枕着她的冰雪童话梦进入梦乡，在她的童话世界里，有漫天的雪花，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银白，有蓝色的公主裙，还有一双蓝色的水晶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