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题记:</p><p class="ql-block">思念是一封写给来年夏天的信,</p><p class="ql-block">以心跳为火漆,封缄于冬夜。</p><p class="ql-block">待雷声拆启时,落款处会是漫山遍野,</p><p class="ql-block">照亮彼此的名字。</p> <p class="ql-block">思念不是春日柳絮,轻飘飘的;而是像冬夜里一块被捂在怀里的石头,贴在心口,沉甸甸地温着,渐渐地,竟也有了烫人的温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们说,我是一块冻土,或是山巅的雪。看起来是清冷的,疏离的。我自己也信了,安然于这份寂静。可不知从何时起,这寂静里生出了一团火。起初只是蛰伏的、暗红的炭,后来却悄悄蔓延,成了山野间无人看见的旅火。它安静地烧着,烧得整座山体内部都是暖的,而外表,依旧是一片沉静的、覆雪的青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感觉很奇怪。仿佛我不是在想一个具体的人,而是在想念一种“可能”,一种被另一簇火光看见并认出的“可能”。像深巷里未挂出的酒幌,却已闻见了自己巷口的酒香,知道总会有人循着这味儿找来。他们说,你就在我熟悉的城郭里,是我早已路过的某段街景,或许就在我常去的书店二楼,或是我匆匆赶赴会议的电梯间,与我擦肩而过,留下一个模糊而温良的侧影。你该是稳重的,甚至有些沉默,像藏书楼里那些不言不语却自有光阴的檀木架子。可你的内核里,藏着与我同频的、噼啪作响的干燥柴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所以这思念,便有了着落,又似乎更无边际。它让我看什么都像你。看申时西斜的光,觉得那是你藏身之处漏出的暖意;看冬日结冰的湖面下依旧潺潺的流水,觉得那是你秘而不宣的心事。我甚至开始期待一场盛大的雷雨,在明年夏天。因为有人告诉我,当最烈的太阳悬挂中天时,会有惊人的雷鸣电闪,照亮所有晦暗不明的角落,让隐藏的得以显现,让徘徊的得以驻足。那时,我们或许会在一个人声鼎沸的场合,被命运轻轻一推,站到彼此面前。那一刻,无需多言,空中未散的雷音与尚未熄灭的电光,便会替我们说尽一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因此,我不再为这灼人的想念而焦躁了。我把它当作一封写给来年夏天的信,一个字也不写,只是封存着此刻心跳的频率。我照常生活,读书,工作,在人群中谈笑,努力让自己活得更加枝叶舒展。因为我知道,最好的相见,不是我慌慌张张地寻觅你,而是当雷声响起时,我已是一棵沐浴过足够阳光、能坦然承接一切雨露与电光的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那时,我只需轻轻对你,也对自己说一句:</p><p class="ql-block">“哦,原来你也在这里。”</p><p class="ql-block">这场烧了许久的山火,终于遇见了它命定的,另一片天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