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赤水河,<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条发源于云南省镇雄县,</span>蜿蜒于云贵川三省交界处的河流,于四川省合江县汇入长江”,长度约442公里(有说436.5,又说524)的母亲河,自秦汉至宋元,就有自然状态下的军事与民间商道的功能性质,秦汉已为通往夜郎要道;东汉岩画证明“通舟楫”;南宋成为南方丝绸之路通道。不过系统性开发与盐运鼎盛(明清-民国),国家工程疏浚后的经济命脉与“黄金水道”因“四渡赤水”的军事奇迹载入史册,因孕育茅台等顶级酱香酒闻名于世。</p><p class="ql-block"> 然而,在显赫声名背后,它更像一部流动的文明史书,见证了中国从农耕文明到工业文明,再到生态文明的发展轨迹。探究这条河流的命运起伏,核心在于回答两个深刻命题:一条河流如何从被征服利用的对象,转变为被尊重保护的生命共同体?其逝去的“旧功能”所承载的文化,如何在新的时代获得“新生”?</p><p class="ql-block"> <b>一、征服与共生:盐运时代的“黄金血脉”</b></p><p class="ql-block"><b> </b>赤水河的功能觉醒,始于一场关乎民生的国家工程。贵州自古不产盐,食盐匮乏长期困扰黔地百姓。清乾隆十年(1745年),经贵州总督张广泗奏请主持,赤水河迎来首次大规模官方疏浚,险滩被疏通,河道具备分段通航能力,川盐循此入黔,赤水河作为“仁岸”盐道的黄金时代正式开启。</p><p class="ql-block"> 这条盐道,是一条“水陆联运”的艰辛之路。盐船从四川合江启航,逆流而上至二郎滩,便被吴公岩长滩天险阻隔,盐包只能起岸改由陆路转运。背夫们被称为“盐巴老二”,背负上百斤盐包,在“鸟道羊肠”间跋涉三十里,青石板上至今留存的“拐耙子<span style="font-size:18px;">(背杵儿)</span>印”,是他们用血肉之躯刻下的历史印记。水路运输的核心,则是特制的“牯牛船”与搏命的船工纤夫。逆水行舟时,纤夫赤身踩过锋利石滩,喊着协调动作、警示险情的号子,在激流中拉船前行;船上更有忌讳“翻”“沉”、祭祀河神的独特习俗,处处折射出人们对自然的敬畏。</p><p class="ql-block"> 河流的险阻,催生了繁荣的经济文化圈。位于水陆节点的茅台村,因盐运集聚的物流、人流与资金流,从酿酒作坊崛起为商业重镇,为日后的白酒王国埋下伏笔;马桑坪等码头,茶馆、酒馆、客栈林立,成为盐道上的繁华驿站。这一时期,赤水河与人的关系充满张力:人类以工程与技术征服自然险阻,河流则以严酷环境塑造出坚韧悲壮的生产生活方式,演绎着征服与共生的文明篇章。</p><p class="ql-block"><b> 二、沉寂与断裂:公路时代的文化转折</b></p><p class="ql-block"><b> </b>20世纪中叶,赤水河的水运迎来短暂的高光时刻。1955年3月28日,吴公岩航道贯通,赤水河实现全段通航,机动船与客运航班相继出现(70年代至80年代初期合马至茅台常有机动船客运),水运效率一度提升。但这抹夕阳余晖,终究抵不过公路运输的技术革命。</p><p class="ql-block"> G212国道(前身为茅习公路)的延伸,彻底改写了赤水河的命运。相比受制于水位、天气的河运,公路运输实现了“门到门”的直达,不受季节水文限制,速度与可靠性实现质的飞跃。1997年,茅习公路马桑坪至吴公岩路段贯通,货物与旅客纷纷“弃水就陆”,喧闹的码头迅速冷清,盐仓废弃、客栈关门,延续两百余年的水运文明戛然而止。</p><p class="ql-block"> 水运的衰落,带来了文化遗产的断崖式断裂。船工号子失去了生存土壤,随着老一辈船工、纤夫的老去,这项充满生命力的民间艺术濒临失传;年轻一代远离了纤夫、背夫的劳作方式,再难体会那份与自然搏斗的原始神韵。现代化的公路网络,在带来便利的同时,斩断了人与河流相依相生的文化脐带,赤水河从滋养一方的“生命之河”,沦为一个被边缘化的“地理坐标”。</p><p class="ql-block"> <b>三、重生与升华:生态文明的时代转型</b></p><p class="ql-block"> 进入21世纪,一场发展理念的革命,让赤水河迎来了价值重构的新生。人们对河流的认知,从“如何利用”转向“如何保护”,赤水河的角色,也从运输通道转变为需要悉心呵护的生态宝藏。</p><p class="ql-block"> 这场转型,以最坚决的“退出”拉开序幕。为保护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赤水河流域实施“十年禁渔”;2020年起,中游近90公里河段主动退出航道功能,不再进行任何航运开发,让河流休养生息。紧随其后的,是三省联动的系统性生态修复:云贵川建立全国首个跨省流域横向生态补偿与协同立法机制,全流域拆除17座小水电站,整治2655个入河排污口,仁怀市清理退出数百家小酒企,城乡污水与养殖场粪污处理实现全覆盖。</p><p class="ql-block"> 不懈的保护,换来了显著的生态成效。赤水河出境断面水质连续5年稳定保持Ⅱ类标准,一江清水润泽黔川;流域鱼类资源从2020年的36种恢复至43种,生物多样性日渐丰盈。更重要的是,优良生态转化为核心竞争力,生动诠释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哲学:一河清水是千亿白酒产业的生命线,守护了赤水河的生态,便是守住了酱香酒的根与魂;160万亩竹产业基地茁壮成长,“以竹代塑”开辟绿色经济新赛道;盐运古镇马桑坪化身文旅胜地,盐仓变身为博物馆与民宿,古道上的三角梅,绽放着文旅融合的新活力;船工号子登上舞台,以艺术表演的形式延续着文化的血脉。</p><p class="ql-block"> 此时的赤水河,与人达成了更高层次的和谐共生。人类不再是河流的征服者,而是守护者与共生者;河流也不再是单纯的资源载体,而是提供生态产品、承载文化乡愁的生命共同体。</p><p class="ql-block"> <b>四、启示:一条河流的文明辩证法</b></p><p class="ql-block"> 赤水河三百年来的变迁,浓缩了中国现代化进程的发展逻辑,揭示出深刻的文明启示。</p><p class="ql-block"> 其一,价值认知的螺旋式上升。从“经济动脉”到“交通遗存”再到“生态样本”,赤水河的角色转变,折射出人类对自然价值的认知不断深化——自然不是可以无限索取的资源库,而是与人类命运与共的生命共同体,保护自然就是保护人类自身。</p><p class="ql-block"> 其二,保护与发展的动态平衡。赤水河的实践证明,生态保护不是发展的对立面,而是高质量发展的基石。通过制度创新与产业转型,生态效益可以转化为经济效益,实现“生态美”与“百姓富”的有机统一。</p><p class="ql-block"> 其三,文化记忆的创造性转化。纤夫精神可以升华为当代的团结协作品格,盐运文化能够转化为文旅融合的资源。真正的文化传承,不是固守旧有的形式,而是提炼精神内核,在新的时代语境中赋予其新的生命力。</p><p class="ql-block"> 其四,文明发展的扬弃与超越。公路替代河运是技术进步的必然,但这并不意味着要遗忘河运时代的文化遗产;生态文明取代粗放式开发,是文明发展的进阶,标志着人类在处理人与自然关系上,走向了更加成熟的阶段。</p><p class="ql-block"> 如今,赤水河上已无千帆竞发,但一江碧水映照的,是一个民族对可持续发展道路的深刻领悟。这条河流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仍在继续书写着关于生存、发展与文明的永恒命题。</p><p class="ql-block">(数据和图片来自网络,如有错漏,敬请指正,如有侵权,告知撤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