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剪一缕流云,搁浅流年的喧嚣,缝一帘月色,晕染古旧的情长。5月18日我们前往白马寺,它是佛教传入中国后兴建的第一座官办寺院。映入眼帘的是古朴庄重的、呈牌坊式三门洞,象征着佛教的“三解脱门”,即空门、无相门和无作门。门前立有两匹石马,是宋代仿白马驮经的典故雕刻而成,距今已有数百年的历史;寺内主要建筑都分布在中轴线上,自南向北依次是天王殿、大佛殿、大雄殿、接引殿和清凉台,两侧还有钟鼓楼、门堂、云水堂、客堂、斋堂、祖堂、禅堂、方丈院等附属建筑。钟鼓楼之后的院落是白马寺创寺大师迦叶摩腾和竺法兰的墓冢。这两位天竺法师,将佛法引入中国,相传,中国第一位僧人朱士行就是在这里剃度出家,与两位大师一起共同翻译中国第一部汉译佛经《四十二章经》,开启了佛教经典汉译的先河,他们二人也被尊为中国佛教的鼻祖。在摄摩腾和竺法兰之后,又有多位西方高僧来到白马寺译经,在永平十一年(68年)以后的一百五十多年时间里,有一百九十二部,合计三百九十五卷佛经在这里译出,白马寺成为当之无愧的中国第一译经道场。据考“寺”称源自北魏明帝诏令,此前称“伽蓝”;寺内1900岁古柏树洞存有唐代“到此一游”刻痕,今罩透明防护保护着。</p> <p class="ql-block">我独自立于山门前,与这两匹宋代的石马相对。它们就这般默然地站着,一站便是八九百年的光阴。它们的头微微低着,仿佛并非在负载着什么有形的重物,而是在默然承载着这整个寺院,乃至这一千九百多年历史的全部重量。那重量是看不见的,却比任何有形的碑石都更沉,沉沉地压在观者的心上。我忽然想,它们或许并非石质,而是被时光点化了的、凝固了的精魂。它们的肌肉线条,早已被风雨打磨得光滑而柔和,但那四只蹄子,却仿佛还深深地、倔强地扎在泥土里,保持着一种欲行又止的姿态。它们像是从那场著名的大梦里走出来的,驮着经卷,佛法,从西方迢遥而至;而今,梦醒了,经卷已入了藏阁,佛法已渡了众生,它们却走累了,便在这里化了石头,成了这寺院的、永恒的沉默的注脚。</p> <p class="ql-block">这里还有个小扦曲:当我们打车去到白马寺门口,得到通知说正在进行消防演习,暂不营业,早一分钟还可以,现在不行,一听到这消息心里凉了半截,因为它闭寺我们已经等了一天,来都来了,无伦如何也要看看。正想着怎么办呢,喇叭传来消息,一刻钟后开始迎客,我们高兴的呀!立马排队去,当我们进入时已有多人了,寺庙讲解员都忙不过来,我们只好排队等候,先去了寺旁的齐云塔院进行观览。这塔,与白马寺同年而生,是挺拔的、俊秀的,带着一种直指苍穹的超越姿态。塔身的线条,在渐浓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层的叠涩檐,都像一句简短的、向上的祈愿。我们没有登塔,有些高度,是需要仰望的,我们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绕着塔基缓缓地走。约莫四十分钟左右,我们返回寺内,正好有一讲解员空闲下来,带着我们一一讲述游览,因为他只讲主体部分,半小时讲解完了,当时听他的讲解似乎听到很久以前驼铃的许多故事及场景,回来后脑袋居然一片空白,啥都没记住!😭😭😭😭😭😭😭</p> <p class="ql-block">但当你走入白马寺,仿佛踩在时间的经纬线上: 摄摩腾与竺法兰在此伏案时,笔尖沙沙作响,混着庭院菩提树的叶声。那些汉字首次包裹佛经的奥义,像丝绸裹住异域的宝石,它见证了佛教在中国的生根发芽,也见证了白马寺的千年变迁。 齐云塔的影子里藏着迭代的重生。东汉木塔早已化入尘土,但金代重建的砖塔依然挺拔,塔铃摇碎阳光,声响如散落的佛珠,串起从洛阳到犍陀罗的艺术对话。元代罗汉像的衣褶间存着工匠的指纹。夹纻干漆工艺让造像轻如云朵,却承载千钧历史。他们的眉眼低垂,目光却穿越海洋与沙漠,望向丝路另一端的精神故乡。 碑刻上的字迹有些已被风雨磨淡,如同商队足迹被黄沙掩埋。但“释源”“祖庭”四字仍深深刻入石头,像丝路上永不湮灭的驿站灯火。</p> <p class="ql-block">立入寺中,一种森然的古意便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这里的殿宇,虽几经后世修葺,却终究褪不去那第一古刹的底色。那底色,是东汉的土,魏晋的砖,唐宋的漆,元明清的尘,一层层地叠压上来,沉郁而幽深。我没有先去拜那宝相庄严的佛像,却不由自主地,让脚步引着我,走向那片声名在外的断碑残碣之林。这里的寂静,是与山门外不同的。山门外的静,是空阔的;这里的静,却是充盈的、饱满的,仿佛那些断裂的石头里,还封存着往日无数高僧大德的诵经声、论辩声,以及文人墨客的吟哦与叹息。我的手指轻轻抚过一块残碑上模糊的字迹,那刻痕很深,却也被岁月磨得圆融了,触上去,只感到一片冰凉的、粗糙的温柔。我认不全那上面的文字,也无须认全。在这一刻,读懂与否,已是次要的了;能与这历史的碎片默然相对,感受那穿过漫长光阴、已然微弱却未曾断绝的呼吸,便已是一种难得的缘分了。</p> <p class="ql-block">有一老者正自顾自地说,仿佛在说给这满林的石碑听:“你看它们,断的断,残的残,有的字迹漫漶如泪痕,有的被苔藓绣成了碧玉。可它们往这里一站,这整个园子,便有了风骨。这风骨,便是历史。”老者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在我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我忽然想起清凉台上,那位译经的祖师。他面对的,该是何等浩瀚而陌生的梵本,如同无边无际的、沉默的海洋。而他,便是一叶孤舟,凭着愿力与智慧,要将那智慧的彼岸,渡到中土的此岸来。那是一项何其寂寞,又何其伟大的事业。眼前的碑林,不也正是如此么?它们本是完整的、有着清晰叙述的史册,却被时光这双无情的手,撕成了碎片,抛散在荒野。而我们后人,站在这碎片面前,所做的,竟与那位祖师有几分相似——我们也是在尝试着翻译,将那些石头的语言、那些残缺的密码,翻译成我们所能理解的历史、美学与哲思。这,或许也是一种另类的“译经”吧。这念头一生,我再看这碑林,眼光便不同了。那不再是冰冷的、无生命的石头,而是一个个缄默的、等待被唤醒的灵魂。它们的断裂处,不再是伤痕,而成了开放的、引人遐想的入口。</p> <p class="ql-block">最后我们来到国际区:泰国佛殿苑位于寺的西侧,长宽各108米,有四座苑门,东西南北各一座,其中东门为正门。苑内的主要建筑有舍利塔、四面佛、大佛殿、博物馆、流通处、钟鼓楼、凉亭等,建筑错落有致、张弛有度。舍利塔二层供奉有释迦牟尼佛舍利。泰国佛殿苑的建成,是中泰两国友好和文化交流的见证和象征,是新时代的驼队印记。旁边缅甸的金塔折射佛国霞光,泰式殿堂的飞檐勾住流云,印度桑奇佛塔的穹顶沉默倒转——丝路不再需要骆驼,而文明依旧在砖石间握手。我们静默前行,仔细观看,每一尊每一幅都用虔诚的姿态去理会观摩,当然也不会错过每一处留下我们的倩影!</p> <p class="ql-block">据了解白马寺后来把佛教传到了朝鲜、日本和东南亚,使佛教在亚洲得到普及,最后又进入欧美,成为世界各地佛教信徒参拜的圣地。20世纪末以来,日本捐资重修白马寺钟楼并立空海雕像;泰国、印度、缅甸政府相继出资于白马寺建造佛殿,使之成为全世界唯一拥有中、印、缅、泰四国风格佛殿的国际化寺院。作为国际化程度最高的寺院,白马寺可谓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寺”。白马寺典藏文物主要有2颗释迦牟尼佛舍利、中华古佛、元代十八罗汉夹纻像等。白马寺每年一度的“马寺钟声”活动,是人类祈福、辞旧迎新的特殊象征,并吸引了不少国外游客参加,入选“洛阳八大景”之中。参观寺庙建筑、佛像、壁画,聆听僧人们的诵经声,感受佛教的宁静庄严。作为中国首座官办寺院,这座“释源祖庭”以斑驳红墙与千年佛音诉说着文明交融史。</p> <p class="ql-block">暮色为洛阳覆上一层鎏金的薄纱时,白马寺的红墙浸在斜照里,如同一位千年默坐的见证者。这里不仅是香火缭绕的寺院,更是一卷被时光揉出毛边的丝绸之书——第一页用梵文书写,公元68年,一支驼队穿过塔克拉玛干的烈风,蹄印陷在流沙里又迅速被抹平,以白马驮载,自西域沙海深处踏浪而来,他们的行囊中不仅装着经卷与佛像,更承载着两种文明初次相认的悸动。当白马踏进洛阳城的那一刻,背上的贝叶经纹里还藏着西域的星尘。汉明帝下令修建的这座寺院,从此将佛陀的智慧种进了东亚文明的土壤。</p> <p class="ql-block">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晚课的钟声,不知从哪座殿宇里悠悠传来。“当——”的一声,宏亮而绵长,像一颗饱满的、圆润的露珠,从极高的荷叶上坠下,落进寂静的池塘,于是那涟漪便一圈一圈地,在夜色里荡开,荡进人的心里去。钟声过后,是更深的静。我抬起头,看见塔的剪影,清晰地贴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而天幕上,已然缀着几颗疏星。塔是静的,星是动的;塔是人间的祈望,星是天穹的垂眸。在这一刻,动与静,天与地,历史与当下,仿佛都被这一声钟鸣调和在了一处,浑然一体。</p> <p class="ql-block">钟声荡过狄仁杰墓前的长草,掠过泰国佛殿的金顶,最终散入东汉的旧地基。这里没有边界,只有绵延的相遇的永恒钟声。佛经与汉字、驼铃与檐铃、古塔与新建的异国殿宇——它们都是丝路留下的视觉诗篇,而白马寺,正是这首诗最隽永的题眼。它的存在本身,便是丝绸之路最温柔的胜利:不是征服,而是让佛光穿过沙漠,最终化作东方屋檐下一盏不灭的灯。我忽然明白了那两匹石马为何不走。它们所负载的,并非沉重的往昔,而是一个起点,一个原点。一切的繁华、一切的沧桑,都从这里开始;而一切的答案,或许也正藏在这最初的沉默里。我来此寻觅诗意,殊不知,这整座寺院,连同它的石马、断碑、古塔、钟声,本身就是一首不必用文字写就的、无比恢弘而又无比宁静的长诗。<span style="font-size:18px;">离寺时暮色中的金顶古刹,既承载文明交融的宏大叙事,亦珍藏免费茶水与义工故事的烟火气。历史深度游的本质,恰在于读懂一砖一瓦的叙事密码。</span></p><p class="ql-block">归去时,山门已闭。我回头望去,只见那两匹石马的影子,在月光下融成了一片,与整个寺院,乃至与这无边的夜色,都融为了一体。我带不走一片瓦,一块砖,只觉得那清冽的钟声,仿佛还沾在我的衣上,久久不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