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借今夜的月光，去合肥抱抱你

尘埃

台历上的农历十一月十九被圈了个红圈，手机日历也早早设定了提醒。看着这个被双重设定叫“珍珠婚”的日子，它到底还是来了。三十年，一万多个日夜，它真的就像指间沙，越是用力抓，流失得越快。

经常听老人们说，婚姻就像是培育珍珠，得忍着痛、耐着性子，沙砾才能变成珍珠。以前觉得这话苦涩中透着点浪漫，可今天下午放学后，我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每一秒咔哒声都像是敲在了心尖上。这“珍珠”的光泽，我是看到了，可这其中的苦涩，大概也就只有到了咱俩这般年纪的人才品尝得出来。

你在合肥。那是七百多公里外的异地，是你把自己“囚”在儿子儿媳和孙子家里的战场。

明天就是农历十一月十九了，冀南平原现在已经进入深冬了。虽不算三九严寒，但冷风吹过时，那种干冽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现在天色已经黑了，月亮虽然高高地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上，透出得却是让人感觉心里清冷的冷辉。我忍不住胡思乱想：你那儿现在是什么光景？是不是刚刚收拾完油腻腻的锅碗瓢盆？是不是正弯着腰晾晒一家老小的衣物？亦或是正抱着沉重的孙子，正在喂饭，还是趁孩子睡熟了，你终于能躲在那个狭小的角落，就着昏暗的灯光，对着老家方向的手机屏幕发呆？

老婆，我知道你心里苦。这苦，不光是身子骨累，更是心窝子里憋屈。

前两天视频，我替你在医院照顾生病的老妈。屏幕接通的那一秒，我看见你在客厅正拿着抹布在擦桌子，手在围裙上狠狠蹭了两下，才敢凑到镜头前。当你看见病床上你老妈正在输液的那一瞬间，你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着了。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嘴唇哆嗦着，那句“妈”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后硬生生变成了一句带着颤音的“没事，好好养病”。我知道，你那时候是怕一开口，哭声就压不住了。

你是个孝顺媳妇，更是你爸妈的亲闺女啊。可现在，你像被困在了合肥那一堆奶粉罐子和家务琐事里，想插翅飞回来，都难。视频挂的那一瞬间，我分明看见你眼角的泪悄悄地流下来，你心中的那种愧疚和无力感，就像是吞了一块带刺的鱼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卡在嗓子眼，扎得生疼吧。

为人子女，不能在父母生病时床前尽孝，不能亲手为你老妈做一顿热乎乎的可口饭菜，可想而知你心里有多难受；又想起大上个月，你婆婆咱老妈在邯郸二院做膝关节置换术，你人虽不能回来，你跟咱老妈视频，还跟她老人家开玩笑安抚她，说这样的手术是个小手术，没风险，不要害怕。为人媳，眼看着只能干着急还没办法。这种想管管不了的滋味，像针一样扎在你心上，扎得我看着都疼。

你跟我视频时，总说自己为人女、为人媳做得不好，她们生病有事了也不能在眼前伺候，像个临阵脱逃的逃兵。可我想说傻老婆，你错了。

你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孙子，已经是在透支你的晚年了。你把你这辈子所有的暖都留给了孙子，把体谅都给了儿子儿媳，把所有的委屈和亏欠，全留给了远在老家的父母、公婆，还有我这个没本事把你留在身边的老头儿。

看着手机相册里的你，那可是三十年前，那会儿脸蛋红扑扑的，多嫩啊！这三十年风风雨雨，硬是把你逼成了咱家的顶梁柱。你说孩子是咱的亲孙子，咱不吃苦谁吃苦，为了孙子有人照顾有人疼，你义无反顾地南下，背井离乡来到那个只熟悉儿子儿媳和孙子的陌生地方。你总是心疼别人，可谁来心疼你呢？当你累得直不起腰，深夜对着屏幕掉眼泪的时候，我这心里真像刀绞一样的疼。

老婆，这三十年，我欠你太多。

今天这日子本该属于咱俩的珍珠婚，你把所有的暖都给了孩子，留给我的，只有这漫长得熬不到头的想念；留给父母的，是一通通带着哭腔、却回不来的电话。

这几天夜里我总醒，迷迷糊糊习惯性地往你那边摸，摸到的永远是一床冰凉的被子。那一瞬间，心慌得厉害。家里没你，它就只能算是个能睡觉的冰冷的床；有你在，哪怕只是听你唠叨几句，它才是个“家”。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想借着这冀南平原冬夜凛冽的月光，把它揉碎了，化在酒里，也化在心里。

老婆，今晚这月光很凉，但我希望它能落在那边的窗台上。如果那光落在你的枕边，那是我摸到了你的脸；如果那光照在你发硬的肩膀上，那是我的手在替你揉捏肩膀。这七百多公里的路，月光刹那就可以落在你的身上，就像我此刻的心，早已飞到了合肥，飞到了你身边。

愿这风，替我擦掉你眼角的泪；愿这月，替我捎去这一句暖心的话语“我爱你，老婆”。

你在合肥，一定要撑住。老家这边有我，我会多往医院跑几趟，替你端端水、送送饭。虽然替代不了你，但我尽力让老人舒坦，让你安心。你照顾好孙子，更得照顾好自己，别把自己累垮了。记住了，在你是奶奶、是妈、是儿媳之前，你首先是你自己，是我明媒正娶、要疼一辈子的老婆。

等你回来，我一定把这顿珍珠婚的饭补上。到时候，咱们陪着爸妈，一家人整整齐齐坐一块，不谈孩子，不谈琐事，就谈咱俩。

这一生，有你，才是我最大的圆满。

珍珠婚快乐！我远在合肥的老婆。

我想你了，是真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