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花瓣收拢了日光的炽热,终于肯展露出那份被烘焙了一整天的、酥软的温柔。不是初生时的清透,也非盛放时的秾丽,而是介于熟透与未凋之间,一种粉得近乎叹息的颜色。</p> <p class="ql-block">这粉,是从天边那场壮烈燃烧里偷来的。夕阳把最轻、最绵的一缕霞,不经意地遗落在了水面上,又被荷轻轻接住,含在瓣尖。于是,那粉便有了层次:瓣尖是绯红的,带着未褪尽的暖意;往下,渐渐洇成蜜合色,像少女颊上将散未散的红晕;到了最贴近莲心的地方,已是近乎月白的浅粉,仿佛一碰就要融化在渐起的暮霭里。</p> <p class="ql-block">荷塘是静的。聒噪了一日的蛙与蝉,此刻也噤了声,仿佛怕惊扰了这场盛大的谢幕。风是有的,只是极轻,极缓,像一个不忍打断的呵欠,只让阔大的荷叶微微颔首,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那水波便载着破碎的粉与金,缓缓地、慵懒地,推向墨绿的塘心。</p> <p class="ql-block">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暖昧的香。不是白日里清冽的荷香,而是混着水汽、淤泥,以及日光余温的、更为丰腴的气息。你深深吸一口,那气味便沉进肺腑,将胸腔里那些毛糙的边角,都浸润得柔软服帖了。</p> <p class="ql-block">光在分秒间流逝。粉荷的轮廓,被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勾勒着,随后,金边也黯淡下去,溶进一片水溶溶的黛蓝里。它依旧立在那里,却仿佛成了一个轻柔的、关于白日的梦的注脚。你知道,当夜色彻底合拢,它便会收拢所有的心事,安然睡去,等待下一个黎明,重新将那份温柔,从光里,一点一点,烘焙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