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想建一栋这样的房子,地基打在离潮线较远一点的地方。</p><p class="ql-block">这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每次奔赴,都带着恰好的、充满仪式感的距离。混凝土要混入贝壳的粉末,凝固后,会在阳光下泛出隐约的珠光。墙,就用粗砺的礁石色涂料,让它看起来像从大地生长出来的一道凝视。而最重要是那面窗——必须整幅的、无框的玻璃,从天花板直落到地板,把一整片海,毫无保留地,嵌成屋子的主画。</p> <p class="ql-block">画是活的。晨起时,它是莫奈笔下变幻不定的灰蓝与雾紫;正午,它是饱和到极致的钴蓝,晃得人睁不开眼;而到了黄昏,它便燃烧起来,像梵高打翻了所有黄金与熔岩。但更多的时候,它只是无穷无尽的、起伏的蓝,一种深邃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风声是常驻的宾客。有时急切,拍打着玻璃,讲述远方的风暴;有时慵懒,只在屋檐下发出满足的叹息。你听久了,便能从风的音高里,听出天气的脾性。与之应和的,是永恒的潮声,那低沉、循环的节拍,成了日子最稳固的底噪。无论屋内的炉火噼啪,还是书页翻动,最终都沉入这片广大的和声里。</p> <p class="ql-block">房子不必大。容得下一张面对大海的书桌,一张能看星空的躺椅,一座壁炉用以烘干偶尔潮湿的心事,便足够了。它更像一个坚固的、温暖的巢穴,或是一个泊在陆地上的船舱。在这里,你不是在“拥有”一片风景,而是让自己成为风景的某一部分——一个安静的、瞭望的、被充盈的部分。</p> <p class="ql-block">当夜色完全浸透海面,灯塔的光柱开始规律地扫过窗前。你知道,那光并非为你指路,却依然感到一种笃定的安宁。这房子面朝的不是一片水,而是一整个浩瀚、自由、时而狂暴时而温柔的世界。它让你每日醒来都记得:生活可以有另一种辽阔的节奏,心,也可以像海平面一样,在无限的远方,与自己重新相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