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河雪景

路客

雪落沂河的时候，天地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我踩着小径上松软的积雪前行，黑色外套裹紧身子，帽檐压低，挡不住眉间沾上的几片冰凉。双拱桥横跨在河面，像一本合拢的老书，桥下冰层幽深，封存着流水的低语。两旁灌木披雪，枝条微微垂首，整条河谷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远处传来电动车轻微的嗡鸣，穿破雪幕缓缓驶来。车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圈昏黄的光，车上三人挤在一起，围巾裹到鼻尖，笑声被风揉碎在半空。他们经过那座熟悉的拱桥，桥下冰面映着天光，灰白而沉静。这河，这桥，这条路，年年岁岁见过多少匆匆过客，却总在雪后显得格外温柔。

雪停后的清晨，河岸像被重新洗过一遍。芦苇丛结了霜，根根挺立，枯黄的穗子上压着薄雪，风一吹便簌簌抖落。拱桥在雾中若隐若现，桥身倒影碎在未完全封冻的水面，像一段未写完的诗句。寒气沁人，却让人清醒——这样的时刻，连呼吸都舍不得太重。

河边的草地铺着枯叶与残雪，石桌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桌面落了一层薄霜，仿佛昨夜有人在此对弈，棋局未终，人已离去。松树斜倚一旁，枝头积雪轻颤，像是忍着笑不肯落下。远处桥上的灯光亮了一整夜，暖黄的光晕在雾中晕染开来，照着浮冰缓缓漂移。河水未完全沉睡，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低语。

石桌旁多了几块石板，字迹被雪覆盖了一半，依稀可辨“沂水”“清流”几个字。它们沉默地立着，像几位守河的老者，任风雪拂面，也不肯退后一步。桥上的灯依旧亮着，映得近岸的冰面微微发亮。我站在这里，忽然觉得，雪不是遮蔽，而是让一切更清晰——那些平日被喧嚣掩埋的静，终于浮出水面。

雪后的雾气最是迷离。桥影在其中游走，像一条沉睡的龙，水面半冰半水，映着天色，灰蓝交融。岸边的植被静默承雪，远处一点灯光在雾中朦胧闪烁，仿佛不属于人间。这一刻的沂河，不像是现实，倒像是谁在梦里轻轻画下的一笔。

湖畔的芦苇是冬天最倔强的舞者。霜花缀满茎秆，金黄与雪白交织，在风里轻轻摇摆。雪花还在飘，不急不缓，落在湖面，落在肩头，落在时间的缝隙里。薄雾笼罩的湖面看不清尽头，只知那深处，藏着季节的密语。我站在这里，忽然不想说话，只想做一根会呼吸的芦苇。

夜里的双拱桥最是动人。雪未停，河面静得像一块黑玉，冰层下似乎仍有暗流涌动。两岸芦苇低伏，覆着薄雪，像一群守夜的士兵。桥上灯光点点，映在冰上，碎成星子。走在这雪夜里，心也慢慢沉下来——原来寒冷，也能让人感到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