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袜子

原来都认识啊！

一日，饭后与妻闲谈家务，话题渐及刚离世的母亲。提及母亲，往昔琐事涌上心头，不禁泪眼模糊。

那是五六十年代，国家正值艰难时期，外患甚于内忧。对于生产力低下的农业以及投身农业生产的农民而言，其生活状况不言而喻。社会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始终秉持爱国与紧跟党走的坚定信念，勒紧裤腰带支援国家建设，彼时，贫穷与困苦正是底层民众生活的真实写照。

母亲彼时正值青春，是家庭与生产队的主要劳动力。在那个凭借挣工分获取粮食的年代，母亲一日也不敢耽误工，因为全家七八口人的生计皆仰仗父母挣的工分。可想而知，在毫无经济来源且兄弟众多的家庭里，贫穷是必然的。温饱问题乃是家庭面临的首要难题。

我幼时，从未见母亲穿过一件新衣。就说母亲的袜子吧，向来都是有面无底的又价值缝补的破袜套，与其称之为袜子，不如说是破损的袜筒。为能遮住脚面，母亲只得将破损多出的部分折于脚底，权且当作袜子穿着。

记得有一回与母亲一同前往姥姥家走亲访友，母亲为了回娘家能显得“体面”些，特意借了邻居婶婶的上衣，还是穿着那双有面无底的袜子。一路上，我揪着母亲的衣角，内心满是幸福与喜悦。然而，母亲每走一段路，就得俯身整理那不听话的袜子。由于袜子没有底部，无法在鞋内稳固，行走摩擦使得袜子的“底”与面颠倒，呈现出有底没面的情形。母亲的脚是半解放脚（当时裹脚裹到一半便不再裹了），略有畸形，再加上这双不争气的袜子，母亲一路走到姥姥家，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到了姥姥家，见到了姥姥、舅舅和姨娘们，母亲一路上的疲惫被喜悦之情所冲淡，忙着与姥姥交谈、一同做饭操持家务。然而，那不听话的袜子时不时“翻身”捣乱，母亲当着亲人的面又不便脱鞋调整，致使脚面一半外露、一半裹着，极为难堪。为了不在母亲和姊妹面前太过尴尬，母亲只得趁人不注意时脱下鞋子整理那不听话的袜子。

母亲所穿的袜子，是一个时代的印记。它并非屈辱的象征，而是一位母亲为国家、家庭和儿女无私奉献的缩影。如今，母亲已离我们而去，但她为儿女所承受的苦难时常在我脑海中浮现。

如今，生活富足，我们衣食无忧，能穿上光鲜的皮鞋和袜子。可以说，夏天有凉爽的丝袜，冬天有温暖的棉袜。然而，当年母亲所穿的那双有面无底的袜子，却始终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