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的农历生日次日,便是奶奶的祭日。岁岁年年,生辰的欢喜里,总裹着一丝绵长的念。于我而言,此生最刻骨的爱,一为稚子,一为奶奶。</p><p class="ql-block"> 奶奶是那般好的人。她心里盛着豁达与纯良,从无半分絮叨,予人的,永远是化不开的暖意与妥帖的爱意。</p><p class="ql-block"> 儿时的夜,总被写不完的作业拉得漫长。我伏在案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从没有催促的言语。奶奶就站在我身后,一双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梳着我散乱的发。她不识字,不懂那些拗口的公式与生涩的文字,可她的陪伴,却比那些打着“为孩子好”的旗号、一味鸡娃的父母,更让人安心。</p><p class="ql-block"> 走亲访友的路,她总牵着我的手。待我走得脚软,便俯身将我驮上脊背。她的脊背不算宽厚,却稳稳当当,载着我走过一条条田埂与巷陌,风掠过耳畔,全是她的气息。</p><p class="ql-block"> 我最贪恋的,是夜里的时光。躺在床上,她坐在床边,掌心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一下下为我挠着痒痒。昏黄的灯光漫过她的发梢,那片刻的安宁与温柔,是我往后岁月里,反复回味的甜。</p><p class="ql-block"> 出嫁后,每次回娘家,远远地,总能看见她站在门口。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朝我挥着手,眉眼弯弯,像极了小时候盼我归家的模样。我心里藏了委屈与烦闷,坐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她从不会打断,也从不会埋怨谁,只是安静听着,偶尔递上一杯温水,便抚平了我所有的褶皱。</p><p class="ql-block"> 我总记得那一幕,一团棉线缠得乱糟糟,解了许久也理不清头绪。她看了看,淡淡道:“不用理了,剪了便是。”那般干脆利落的气魄,是岁月沉淀给她的通透,让我记了许多年。</p><p class="ql-block"> 奶奶尚在时,我曾无数次偷偷想,万一哪天她不在了,我该怎么办?这个念头,每次想起都让我心慌。可命运偏是这般无情,她终究是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刻,因为脑溢血,匆匆离去,让所有的家人措手不及。</p><p class="ql-block"> 二十余年光阴倏忽而过,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可我对奶奶的思念,从未淡去半分。我依旧常常念着她,念着她的笑,念着她的暖,念着她掌心的温度。这份爱,跨越了生死,岁岁年年,从未改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