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母亲制作布鞋的手艺

管恩贵

文/管恩贵图/网络百度 母亲和他的儿女们。 母亲和她们的孙辈们。

母亲生育我们兄弟姐妹七人，我排行老三。在我记事的时候，也就是50年代后几年，1956年前后吧。那时候我家的生活正是‌拮据的年代。全家老小10来口人的生计全靠父亲母亲维持。所幸父亲有一身过硬的农家手艺，母亲又是吃苦耐劳勤俭持家的理家能人，不管生活多么艰辛，也把日子熬过来了！把七个孩子也都拉扯养活大了，也都成家立业了。如今我也到了我父母在世的那个年纪，但童年的记忆总是清晰的，闲暇之际，总想把小时候父母的故事写下来，尤其是困难年代的点点滴滴！

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那时候我家老小10口的一年四季从头到脚所有的穿戴全都是母亲一人制作的，没有一件成品是买现成的。

母亲性格刚强，任何艰难困苦都压不垮她。不仅奉老爱幼，而且还心灵手巧，什么样子的衣服鞋子都会做。全家人顶数母亲最辛苦，为了赶制全家大人小孩的穿戴衣物，每天都要在煤油灯下贪黑到半夜才能入睡。从我记事起到我参军前，我都和父母弟妹（两个哥哥读书当兵工作在外地）生活在一起。因此对那个年代我家的生活的点点滴滴记忆都是是清晰的。

以前写过数篇回忆父亲和母亲的文章，这篇回忆就单写写母亲制作布鞋的工艺吧。写作起因：今晨在抖音上有人发了一张过去农村纺麻线绳子用的“拨楞锤子”老物件的图片，一下子勾起我对母亲为我们制作布鞋时用“拨楞锤子”（谐音）纺制纳鞋绳子的童年回忆。索性再写一篇回忆母亲制作布鞋的手艺的散文吧。

散文/回忆母亲制作布鞋的手艺

文/管恩贵

图/网络百度

一、物资准备：

制作“袼褙‌”（谐音）。

我小时候母亲制作的布鞋，从鞋帮到鞋底的原材料都是布料，不过外层用的是新布，为的是美观耐用；里面用的都是母亲从旧衣服挑选出来的布块。母亲的炕柜里，堆放着数个包裹，其中有几个就是包旧布片的包裹。每到换季的时候，母亲都要把大人孩子换下来的，实在不能再穿的旧衣服，拆剪成布片，哪怕一小块碎布也不丢掉，都整整齐齐的叠放在旧布包里。每到春天的季节，母亲就开始制作“袼褙‌”了。先在饭桌上（在我刚上学的时候，我家有两张饭桌，长方形，面积能有七、八十平方公分）先涂一层浓米汤（浆糊），再打开旧布片包袱，挑出大块的，先在桌子上铺上一层（打底），然后再抹上浆糊，再在底层上均匀铺上形状不一的碎布片，再抹上浆糊，再照样铺上第三层旧布片，第四层则铺粘上较大的布块。每一层都要铺满桌面，布块之间不能有间隙。再把铺有“隔布”的桌子搬到屋外阳光下晾晒，好天气一天就能晒干，搬屋来揭下来，一张完整的“隔布”就制作出来了。每年春天母亲都要制作十余张这样的“袼褙‌”，专门为给大人孩子们制作布鞋棉鞋作材料准备。

纺制纳鞋底麻绳。

麻绳也是制作布鞋的必备物品，因为布鞋的鞋底就是使用麻绳纳结紧固到一起的，再用麻绳把鞋帮鞋底缝合在一起。

纺制纳鞋底麻绳是母亲布鞋制作工艺中的一绝。至今母亲坐在炕边用“拨楞锤子”纺麻线的优美姿势还清晰留在我的记忆里。

用来制作布鞋的麻绳必须是用“苋麻”纺制的。每到春天种地的时候，母亲总是叮嘱父亲不要忘了在自留地里种点苋麻，再加上生产队每年袼褙‌要分些苋麻，也够家里制作布鞋用的麻绳了。

“苋麻”长成收割后经过沤泡，晾晒，才能把外皮剥离下来。“剥麻”这个活基本都是晚上睡觉前，大人小孩一起干的零活。每天把剥离下来的麻皮集中起来，拧成麻花状的麻匹子，保管起来。苋菜匹子在那时候是农村很值钱的东西。在我小时候的农村集市上，常见有卖这种物品的。现在市场上几乎看不到了。

纳鞋底绳子的制作是一种精细的工艺，原材料必须是苋麻。制作的时候，母亲把苋麻匹子打开，用木梳把麻匹理顺梳开，把麻匹上的黑皮梳掉。然后把梳好的苋麻匹子一头扎紧，挂在幔杆子上，开始纺麻线。纺线用的工具叫“拨楞锤子”谐音，用牛腿骨或梨木制作，两头粗，中间细，中间鉆个眼，固定上一个挂勾。先把几股麻匹固定在拨楞锤子中间，缠在挂钩上，一手捋着麻绺，另一手扭动拨楞锤子，几条麻匹就拧成一股了。边拧边从挂在幔杆上苋麻匹子捆上拽下来的麻匹续在麻绺上，拧到一米来长，就把拧好的单股麻绳缠绕在博浪锤子上，再在另一头继续续加麻匹继续纺制。当纺好的单股麻绳缠满一个纺线锤后，就把挂钩拽下来，重新按在另一个拨楞锤子上继续纺线。当两个拨楞锤子都缠满单股麻绳后，再用一个较长的拨楞锤子，把两个缠满单股麻绳拨楞锤子上的单股麻绳合成一条双股麻绳。合成完成后，母亲再用旧布把麻绳抻捋两遍，破劲捋顺后就缠绕成线团备用了。纺制成的双股纳鞋底麻绳如同粉条一般粗细。以粗细均匀，手感光滑为质量上乘。每团麻线绳几十米长短不一。每年母亲都要纺制十余个麻线团。

母亲纺麻线的姿势非常优美，坐在炕沿上，身子挺的留直，一只手提着转动中拨楞锤子，另一只手从挂在幔杆上的苋麻匹子捆上拽下几根麻匹，用嘴唇抿上点口水使几根麻匹一头粘在一起，续在麻绺上，一扬手把续好的麻绺往肩头上一甩，接着继续扭动下面的纺线锤子。年幼的孩子们有时就蹲在炕沿下边，看着被母亲扭动转的飞快的拨楞锤子，有时还用手指去触动一下。纺完一个线团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制作布鞋使用的苋麻绳子。

纺制麻线使用的博浪锤子（谐音）

二、开始制作：

鞋底制作：母亲把先剪好的家里每个大人孩子当时要穿的大小不同的鞋子的鞋底样子（纸的），贴在储备的“袼褙‌”上，裁剪下四至五片，先在每片鞋底“袼褙‌”的边缘上粘上一圈新白布条，再把每片“隔布”抹上浆糊，粘合到一起，再在最底层和最上层都贴上新布，一只鞋底的第一步就完成了，然后木板上放上重物，把粘好的数只鞋底压实，就可以纳鞋底了。

纳鞋底是个力气活，但对母亲来说却是拿在手里的小活，看上去非常熟练轻松。先是在鞋底的周边纳上一圈，再从上到下一行一行往下纳，诺长的麻线在鞋底内外来回穿梭，每穿一针，母亲都要把麻绳绕在锥鞋底的锥子把上用力勒一下，再把锥子尖在自己头发上摩擦两下，在扎下一针。我问过母亲，为啥用锥子尖往头发摩擦两下，母亲说把锥子尖在头发上蹭蹭，扎鞋底就会轻松一些，我好奇地拿过鞋底纳两下，锥子扎穿鞋底非常费劲，往头发上蹭两下锥尖，再扎果然就轻松一些。小时候我还问过母亲，好好的鞋底，扎上那么多窟窿眼纳那么多道麻绳干什么？母亲就说，纳鞋底是管鞋底结实耐磨的。我们家孩子多，母亲制作的布鞋也多。所以母亲纳的鞋底就没有那么多的图案，但是针脚密密麻麻，怎么看都是横平竖直的，纳好的鞋底硬板板的。

鞋帮制作：

纳完鞋底就制作鞋帮了，制作鞋帮相对比纳鞋底简单省力一些。把鞋帮前后部分的纸样子贴在“袼褙‌”上剪下来，一般都是用一层“隔布”，贴上鞋面鞋里，再用新布条封粘边沿，用线缝紧，还要用缝纫机在鞋帮的边沿处轧上几道和面料同样颜色的棉线，以图结实。如果是棉布鞋，还要在鞋帮里侧加上棉花。

母亲给我们男孩子制作的布鞋鞋面料都是黑色的，样式一般都是圆口的，后来也做过带松紧带，给妹妹们制作的布鞋鞋面料一般都用花布，先问问俩妹妹喜欢啥样的花布。鞋面的样式也多些。

把前后的鞋帮缝连在一起就可以安装鞋底了，也叫“上鞋帮”。往鞋底上鞋帮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从外侧缝上的，一种是从里侧缝上的。从外侧缝的方法简单些，从里侧缝则复杂难度大一些，但要比从外侧缝的鞋子样式好看，显的更有技巧。母亲制作的布鞋，不论棉的，还是甲的，都是从里侧缝接的鞋帮鞋底。母亲缝连鞋帮鞋底更是一绝：鞋里鞋外同时使用两根麻线，上鞋的麻线要比纳鞋底的麻线细一些。缝的过程中，都是从外面纳好的鞋底中间层间隙用锥子扎透鞋帮的底沿穿进去，顺扎透的眼，把外面的线绳穿进去，再把里面那根线绳头夹在穿进去的线绳股里，牵引出来，拽紧里外两根线绳，一叫劲，这一针脚就完成了。里外两根线相互牵引，倒换进针，同时用力，把外面针脚勒进鞋底的层隙里，从外侧看不到上鞋帮的针脚痕迹。就像边戏法一样，不经意间，就把一双新鞋缝制完成了。

母亲制作布鞋的速度惊人，我大妹妹常说，夜晚孩子们还在看母亲在灯下给哪个孩子纳鞋底呢，第二天那个孩子醒来吃完饭就能穿上新鞋去上学了。

母亲离开我们二十年了，我也多年没有再穿过母亲给制作的布鞋了。但脑海里童年穿布鞋的印象，穿布鞋的童年记忆，都充满着对慈祥母亲的难以忘怀的念想。

创作时间：2026年1月6日于吉林

纳好的布鞋底。 缝接鞋帮鞋底。

纳鞋底和上鞋帮使用的锥子。

布鞋样子 制作完成的布鞋。

此作品创作时间：2026年1月6日